大校
二十六年前,我参加工作,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一名乡镇初中数学老师。那是新世纪的第一年,没有手机没有座机,全校只有一部电话,在校长办公室。我从师专毕业,直接分配到这所学校,9 年前我在这里上完了初中。
学校的老师有一部分是我当年的老师,也有我的同学,当时的学区校长是我能见到的最高级别的领导,他是我上初中时的校长。那是一个高个子,黑脸庞,头昂得很高五十二三岁的男性。他说话慢条斯理、云里雾里、故作高深,我们几个年轻小伙子聚在一起喝酒吹大牛,一致认为他要表达啥意思,自己也不清楚。全学区的老师们私下里称呼这位高深莫测的领导为“大校”。
为什么叫大校,我一直搞不清,猜测是“最大的校长”的意思吧。有段时间,大校喜欢来我办公室喝茶,我这间办公室怎么说呢,就是多功能,办公睡觉做饭都在这 12 个平方,那时候年轻贪玩懒散,没有茶具茶叶,只有个经常不生火的火炉子和一个大水壶,大校来了就带着自己的茶杯茶叶,我就提供水和情绪价值——就是他说我听。说过些啥,现在没啥印象了,只记得有一回他问我是怎么管理学生的,我说不太会管理,当时我刚当初一的班主任,也有一腔热血,对学生爱心多于严厉,但大校教导我,要让学生摸不透你,他们觉得你要批评,你偏偏夸几句,觉得你高兴要夸奖,你偏偏跟他们找茬批一顿,慢慢就管好了。
我不以为然,以后也按照自己的方式和学生相处,果然成了一个学生喜欢但校长严重不满意的老师,后来就和校长交恶,调到了其他学校。多年以后我突然醒悟,大校不是没地方喝茶,而是想试探我的情商和为人处事的能力,培养一个学区干事,可是我不上道,啥也不懂,就不和我喝茶了。
当年老师们怕大校,因为他掌握着老师的调动大权,可以随意将老师从这所学校调到其他学校,有些乡村学校很偏远,交通不便,条件很差。所以,老师们背地里对大校那是讽刺挖苦诅咒,当面却恭恭敬敬。
再后来,我混到了本科文凭,到县城工作,和当年的同事们联系少了,大校也退休了,大校退休前两三年吧,由于一位年轻教师严重违反师德,大校作为领导受到牵连,免去职务,清闲了几年,当然也不太受人尊敬了,但他说话的方式没变,任然云里雾里,让人听三句就尿急。
这篇短文我开始命名为“每个人心里都住了一个大校”,后来改为“大校”,因为当年和我关系不错的一个同事,后来接替了大校的位置,他的处事风格、管理特点还是大校那一套——他可是当年我们几个年轻人中最烦大校的,阴阳起大校那可是妙语连珠。
有时我会想,如果当年我有点眼力见,被大校赏识,追随大校屁股后面,后来会不会也和大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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