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入梅,雨断断续续、黏黏腻腻,足足下了四十九天。
到第五十天,空气里的湿气有增无减,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我倚坐西窗,远可看山,近可观湖,探着身子,目光漫无目的地向下凝望。
周围的景物一如往常,雨还在下,四下未见人迹,寂静的让人坐立难安,心神不宁。
身侧刚泡的茶仍冒着热气,那份香醇像是独属于我、期盼许久的一方晴天。
总觉得那儿不对劲,又说不清究竟是那儿。
忽然,一道身影闯入视野。
他在雨幕里疾行,垂着头,步履匆匆,分明是在刻意躲避什么。
待身影慢慢靠近,他骤然停步,下意识的抬眼望向窗边的我,随即大力挥手,划出一圈始终没能闭合的弧线。
这段日子,我细数过每一滴雨砸进绿化带泥土的瞬间,却算不出他一路辗转迂回,兜过多少弯路、历经几多波折。
仿佛是流云驮着他,从西檐绕到东窗,从街头拐进巷尾,攒满七七四十九天的光阴,才在被雨水浸透的第五十天,重新落入我的视野。
距离慢慢拉近,他脸庞的轮廓由模糊变得清晰。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
真的是他,可以确定。
那个我四处寻访,盼着一句真实说法的人。
从前挖空心思寻觅,半点音讯全无;待到心底执念快要消磨殆尽,他反倒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原来这四十九天连绵梅雨,既是我枯坐苦熬的时光,亦是他迟迟回避的一段时光。
他浑身湿透,模样狼狈至极,落到这般境地,也是他失信在先的结果。
雨还在下,绵密的雨势之中,已然透出一丝微光。
冷雨终会回暖,梅雨总有停歇之时。
我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看着楼下那个清瘦的身影。手指微倾,将残茶尽数泼出了窗外。雨幕接过那道弧线,转瞬便没了痕迹。
窗外的雨,似乎轻浅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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