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思:不跳舞的人看现代舞/当代舞,到底在看些什么啊?
国舞十周年节目单实在丰盛,导致我这两个月的入沪频率简直是前所未有的频繁。相比之前来看《舱中谜事》和《盗梦剧场》,我在《礼堂异闻录》现场看见的从业者比前两部还要多——谁懂出门随手捡了个花神口罩戴上,结果散场看见倩姐就在我眼前的震惊……你们禾戏剧不是在长沙演《大师之夜》吗?怎么专门来这小分队团建了呢!
总之某种程度上也是能感受到Crystal Pite在舞坛的号召力和影响力。相比看舞剧和gala有很明确为编导、为题材、为舞团、为舞者买票尝个咸淡的观演预期,我对看现代舞/当代舞能看到些什么还是相对未知的——Crystal Pite这个名字于我只是个传说,是和Hofesh、Peeping Tom一样“听说很有影响力的存在”。大部分演出介绍也抽象得中文字组合在一起看不懂是个什么意思,就跟演出本身给我的观感一样,可想而知在面向普罗大众的传播上有多大的障碍。
在一片未知中,唯一给我安心感的部分是目前看过的几部国舞大戏里,舞者的水平都在我平时观演的水准线之上——太先锋的理念有get不到的风险,但至少肢体是精彩的,这些我不认识的舞者是有魅力的。这对一个打飞的来看的人而言,是太重要的值得回票价的因素了。
我想自己对现代舞/当代舞这块领域的兴趣,更类似于对作者电影的好奇,看看这些传说中的编导和国际上的现代舞团能带来什么新的视角。如果现阶段自问“怎么理解现代舞/当代舞?”,我会回答是一种思维——因为它太自由,有人在研究身体开发,有人在玩空间,有人在探索舞种融合,也可能只是基于某种简单的人生体验……这也会让我打开思维去理解“为什么要这么编?为什么要这么跳?”,以及正视更私人视角的“为什么喜欢?为什么不喜欢?”
Crystal Pite的作品是有文化差异和语言门槛的,她那种基于台词产生舞蹈动机的手法,会对习惯听音乐看跳舞的观众产生很大的挑战。如果是以前,我会说自己不太喜欢为了叙事编太多哑剧动作(除非你是古典芭蕾),可Crystal Pite在挑战我过往观演习惯的同时,又以她的编创深入到更当下的社会议题和人文内核,同时介于不同虚实空间的肢体表现依然非常丰富——礼堂会议部分,那些由台词驱动并发展出各人社会身份的肢体呈现;中世纪“探索节”部分,国王、骑士、鸟类(?)、白裙女子等特征各异的角色;还有介于虚实之间,处于控制与失控边缘的、体现角色心理状态的舞蹈……她的编排有种百无禁忌的丰富,又带着令人诧异的精准,而且是真正用舞蹈讨论当下的社会议题,我想这也是她之所以能有如此影响力的硬实力吧。
可这种“第二眼美人”的戏也会让我忍不住想“为何一周目如此心累”,反正我自己是差点就要因为get不到而放弃了。看舞蹈演出时,我总是会很担心两件事:一是高度去旋律化或没有音乐,二是有很多台词——这两种情况会被我视为“编导给观众的小挑战”,观感要么就是“这么做的理由好充分啊确实有意思”,要么就是“一直在挑衅啊get不到好坐牢”。朋友劝我:“你二刷就当看看肢体,不用纠结TA们在说什么,进场前记得喝杯咖啡别吃太饱晕碳就可以了。”也因为这个心态转变,我才得以在二刷时沉浸其中。
朋友发来的韩国场刊里,有大彩页标注八个角色的名字和身份,还有每一个段落的简介,这些信息还是非常有效地帮助到我理解《礼堂异闻录》这部剧。许多现代舞/当代舞的编导会有自己主张的理念和感兴趣的领域,如果说明书能更有效地导入一些必要信息,还是会很有利于帮助观众理解,减轻一些因为抽象和文化隔阂而产生的疑问,或者因为信息量太大、光太暗、字幕机不方便看等原因而产生的消化不良。
我有时会觉得跳舞的人看到台上这些舞者们,会有和自身的链接:“原来舞蹈还可以这样编,可以这样跳”。可不跳舞的观众很难产生这种链接,人终究会偏爱和自己有所链接的事物。
以前看现代舞/当代舞演出时,经常会听到编导们说“不用纠结什么意思,去感受就好”之类的话。可我最近愈发觉得“放空自己去感受”是个伪概念,如果没有相关的生活经验,或是没有对某一类相关作品的好奇和对比,同时又对台上发生的事情一头雾水,放空大脑看和自己毫无关联也看不懂的东西,就只会无聊得坐立难安或者睡过去。至少我自己好像是难以摆脱观演预期和预设的观众,也可能是因为我的感受力有限,我不太是那种看到一个舞蹈动作就能轻易链接到自己的生活经验的人,除非我觉得编导或者舞者明确表达了这层意思。
我发现自己切入的视角更多是基于对各个舞种的“三分钟热度”,以及我觉得用舞蹈塑造角色这件事有它独特的魅力。作为古典舞、芭蕾、街舞、民族舞都看点,但都看得不多的杂食观众,更多时候我是带着这些有限的视角和现代舞/当代舞这个看起来“相对自由”的舞种碰撞,并产生新的好奇和疑问。
有些资深芭蕾观众会在观演量大之后,会对每个技术动作产生强迫症般的挑剔。可我终究没有变成对技巧感兴趣的人,我对肢体和表演的挑剔顶多是“看过好的之后,有些处理不敢苟同”而已。
当然我也有自己的强迫症,而且有些在同好当中显得比较异食癖,但是这种强迫症更多是“我不喜欢”,而不是“你这么跳不对”,我选择与自己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