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y Said 167丨Julian Lage:精神核心是声音的诗意
在全新专辑《Scenes from Above》中,爵士吉他大师Julian Lage将上一张专辑《Speak to Me》的宏大编制意识,转化为更自由、更内敛的四重奏对话。本次采访中,Julian分享了如何通过“限时创作”捕捉灵感,并揭示了专辑用精简编制打破固有预设、追求“声音诗意”的精神核心。
问:对比上一张专辑《Speak to Me》,《Scenes from Above》更内敛、更注重集体表达,你在创作心态上有哪些变化?
答: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我觉得《Scenes from Above》可以说是《Speak to Me》的一种进化。《Speak to Me》侧重的是比三重奏或独奏更大的编制和配器,但其中很多歌曲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创作和编曲的。
而《Scenes from Above》更多是从即兴的角度出发,由我和John Medeski、Kenny Wollesen、Jorge Roeder一起完成。加入管风琴和钢琴之后,它的声音比三重奏更饱满,但其中的很多决定并没有那么预设。我觉得,这张专辑在编曲有一种自由感,在很多层面上也更精简。它们在创作时就留出了足够的空间,让我们可以在管弦乐编排和编曲层面上进行探索,这便是区别。
问:这次新专辑《Scenes from Above》以“平等协作的音乐对话”为核心,你最初是如何想到这一点的?专辑追求更开放的氛围,在整个创作过程中,有没有印象深刻的瞬间?
答:嗯,我觉得在整张专辑中都能听到这种特质。真的,我能听出一种平衡的倾听和互动方式。没有哪一个独奏者是最突出的,所有曲目都有一种开放性。
比如《Ocalla》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它保持着一种稳定向前推进的动力,但其中包含了许多临场的决定和开放性。甚至John Medeski的solo很短,我自己的 solo更短。开放并不总是意味着更长,它也可以意味着更精炼、更直指核心,或者更有延展性。在《Red Elm》,你能听到一些更有延展性的东西。但总的来说,我坚持这个观点:在这张专辑,每个人的声部和角色之间绝对有更多的平衡。
问:创作时用20分钟计时器写曲、录曲再立即推进下一首,这种高强度冲刺模式,有没有让你捕捉到平时刻意创作时得不到的灵感?
答: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我不太确定。但我认为它确实强迫——“强迫”可能有点重——它帮助我看到了出现了什么样的趋势。比如,如果用这些短计时器写了一连串的3、4、5、6首歌,这些歌之间往往会有一些共通点。也许我会说:“噢,这五首歌里有四首都在呼应同一种情感世界。”那可能说明,我真正需要写的是属于那个情绪世界的东西。或者,“哇,这五六首歌很酷,但它们都没有我最初想象中的那种戏剧性。”那也没关系,当我用这种方式写歌时,我并没有积极去追求我所创造的那种特质。这样我就可以做出调整,试着学习如何走向新的方向。它更像是一种方式,让我看到当下所有可能性的一个大致陈列。
问:从100首作品筛选到50首,再和制作人Joe Henry敲定最终9首,筛选时除了贴合乐队特质,有没有某个你一直坚守的核心标准?
答:其实没有。我认为并不是很科学。更多只是看:听起来是否舒服?演奏起来是否舒服?把它带给它乐队会不会让人兴奋?
有很多歌一开始都让我有这种感觉,我也带给了乐队。但当我们演奏时,我又会觉得:“不,这首歌可能还没到合适的时候。”所以,连我原本以为自己有的那种检验标准,也经常会被挑战。有时候它有效,但并没有什么太科学的标准。更像是我们凭直觉一路摸索,跟着感觉走。
问:创作期间你深入研究了民俗音乐,这些灵感是如何自然融入爵士曲目中的?
答:这个问题很好。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一个特别好的答案。因为在很多层面上,我认为爵士本身就是一种民俗传统。当然,其中有美国的民俗传统,也有吉他演奏上的民俗传统,这些都存在于我参与的音乐之中。
我并不会把它们看得特别分离。它可能更像是一种诠释方式,而不是一种曲风的转变。关键是让音乐感觉扎实、稳定,有清晰的精神方向,同时尽量减少那些会分散音乐个性的杂质或干扰。这也是我在自己最喜欢的民俗音乐里感受到的一些特质。但这条线是模糊的,我觉得如果我真去尝试进行曲风转变,我也做不到,因为我没有接受过那种训练,去特意弹一首乡村歌曲或类似的歌。我认为到头来,它呈现出来的声音就是它本来的样子,这天然地结合了许多元素——不仅来自我的成长经历、我们与声音和音乐的关系,还来自整个乐团。也许我能说的只是:我会尽量不在意识层面把它解释得太清楚。
问:《Opal》被称为整张专辑的“基因”。如果用一句话向没听过的人形容它的精神内核,你会怎么说?
答:我会说,这张唱片的精神核心是一种声音的诗意。换句话说,你拥有一个乐团,而这个编制本身会自带很多期待:管风琴和吉他、鼓、贝斯在一起会做什么?但你放下了很多这些预设,转而关注:这里面的诗意是什么?那个简短的信息是什么?用最凝练、却仍然有力量的方式去表达某种东西,该是什么样子?
这已经不止一句话了,但这就是我的答案。
问:《Night Shade》作为专辑中唯一的7分钟曲目,有种微妙的混乱感但又不失克制,能展开谈谈这首歌的创作背景吗?
答:当然。《Night Shade》其实是我很多年前为一张叫《Arc Light》的唱片写的。当时我和Scott Colley、Kenny Wollesen还在现场演奏过它。但后来出于某些原因,它没能收录进那张唱片。我不记得具体为什么了,也许是因为我们已经有足够的素材了,或者我们不需要再多一首慢歌,总之它被留下了。
它原本是一首相当直接的作品。这些年我也一直会想起它。我觉得对于现在这支乐队来说,它有一种“写得不满”的特质——意思是,它没有很多段落,也没有特别复杂的结构,没有很宏大的意图。正因为它没有这些东西,它反而很适合邀请乐手用他们想要的方式去演奏,让音乐发展成它自己想要的形状。所以这是一首拥有很多自由度的作品。而这支乐队,我认为,直接就融入到了这个探索中。
问:这张专辑非常内敛且克制,曲目多在4分钟左右,在接下来的现场演出中,你是否允许它们在现场发生“扩散”,产生不一样的面貌?
答: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我们正在巡演中。毫无疑问,这些歌曲正在扩展,也在彼此之间融合。这里面有极大的自由度。看到它们在现场和唱片里呈现出如此不同的面貌,让人非常兴奋。
问: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答:我一直在创作一组新歌,既有给这个四重奏的,也有一些一把吉他的solo项目、一些双人合奏和三重奏的。试着继续前进吧,一切顺利的话,很快会有更多新东西。谢谢这些精彩的问题。保重。
#TheySai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