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5
大将军煮了一大锅肉干菜糊糊。
大将军和金丝雀一人半锅。
“吃吧。”大将军坐下来捧着两个人头大的粗陶海碗稀里呼噜疯狂吞咽。
只喝稀的不顶饿，他手边还垒着一座小山高的三合面大饽饽。
喝一口糊糊就往嘴里塞一个饽饽。
目瞪口呆的金丝雀不由得想起前主人给他讲过的一个故事，上古时有巨兽，以山峦为食，以江湖为饮，抬头一口咬掉一座山头，低头一口喝干一方湖泊。
那时吓得金丝雀再没敢爬上屋顶偷偷看月亮，生怕巨兽把他当山尖上的小果子吃喽。
大将军三下五除二吃和饱足，抹嘴抬头皱眉：“你怎么不吃饭？”
金丝雀看着自己眼前连水位线都没下去一毫的大海碗，打了个饱嗝：“雀儿……饱了。”
他今天已经吃得很多了，足足吃了五大勺有菜有肉的杂粮糊糊。
比从前在奸臣府里的饭量多一倍还不止。
大将军皱眉，看着那小脸小身板发愁。
瘦弱成这样，吃饭比鸡还少，哪天被家里的小鸡仔踹一脚都要骨折。
“再吃一口，”大将军强势舀起满满一大勺糊糊，“张嘴，最后一口。”
金丝雀一勺也要分五口吃，小舌头吸溜吸溜好几下，才勉强吃完那勺食物，面露难色痛苦瘫坐：“好撑……要撑坏了……”
大将军低头看那团隐隐鼓起的小肚子，纤细到他一只手就能握住的腰肢，只好放弃了哄骗小雀儿多吃几勺的念头，举起大海碗把剩下的糊糊一饮而尽，拉起那节细细的手腕：“走，出去活动活动身体。”
金丝雀吃饱了只想睡觉，哭丧着脸被拽到院子里。
院子里有棵梧桐树，夏日里蒲扇大的树叶遮天蔽日，投下一地青梭梭的阴凉。
“站好，”大将军掰着小胳膊小腿调整姿势，“双腿分开与肩同款，两臂平举向前，缓慢下蹲……蹲……”
金丝雀两条长腿又细又白又没劲儿，哆嗦着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大将军手急眼快用膝盖顶住小雀儿屁股，厉声呵斥：“站稳了！”
他征战沙场操练兵马，最见不得这种颤颤巍巍的小废物。
金丝雀眼泪汪汪，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在大将军膝盖上，小细胳膊举不住，半空中狼狈摇晃打了一套王八拳：“呜……”
大将军膝盖上柔软摇晃的坠落触感，诱出一股难以明状的滋味。
大将军有了主意。
他从屋里搬出一把凳子，自己岔开双腿大马金刀地一坐，把小雀儿拎到怀里继续扎马步。
将军解甲，长刀出锋，直入小雀儿命门。
“呜……”金丝雀惊慌失措地艰难止住了往下瘫坐的趋势，在长刀寒光闪闪的威慑之下，两条小细腿哆嗦着拼命站稳马步，“不……不要，将军，会被……会被路人看到……”
“看到又如何？”大将军轻蔑一笑，“有只小雀儿光天化日下身在江边都干引本将军行不轨之事，还怕被人看见？站稳了，再敢偷懒本将军就带你去城门口练功。”
金丝雀满头大汗哆嗦颤抖欲哭无泪。
他一只小小金丝雀本就没什么颜面，大将军跑到城门口干这事儿很光彩吗？
但金丝雀还是乖乖听话努力站稳，撑着酸痛的两条细腿扎马步，全靠意志力硬扛了一刻钟，终于再也坚持不住，软软哀叫着瘫坐下去，哭着认输：“将军……将军……雀儿不成了，真的不成了，将军怎么惩罚雀儿都成……雀儿站不住了……”
大将军没有生气，也没有惩罚。
他手下训练过十万兵将，甚至个人天资体质大有不同。
小雀儿能撑这么久，已经竭尽全力了。
竭尽全力的人，无论是何结果，都应该被奖励。
大将军抱着小雀儿轻轻奖励：“雀儿做得很好，明日早朝，本将为你买城中的枣子糕。”
金丝雀不吃枣子糕那等粗俗甜腻的市井点心，他爱吃的是奸臣府里三位厨子花三天三夜才做出一小碟的玉丝流云酥饼和千花琼醉糕。
可是扎马步太累了，肚子里那点糊糊早就消耗一空，那甜腻腻又粗糙拉嗓子的枣子糕，竟也变得让小雀儿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