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明爱上一个如神明一样人是幸运或是不幸。
尽管就传统观念而言,黑瞎子甚至算不得正经神明。周身散发出的气场更诡谲神秘,似乎可以想象,如果供奉的神像如他本人一般,以一种极为放松的姿态俯瞰着你,脸上还挂着一丝戏谑的表情。也许不会有人觉得这是什么正经神明。
但是同样的,不会有人认为他会是一介凡人。过于漫长的生命和恐怖的身体力量。
那双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极度惧光,却在黑暗里对光有非人类的捕捉能力。不像是人的眼睛,而是某一种危险又聪明的生物。
没有人会觉得他是神。
他没有慈悲心肠,可以说,他的手段甚至比解雨臣更为残暴,毕竟无论解雨臣如何雷厉风行,他要考虑的事情只会比黑瞎子更多。能让他动容的事情更是一只手能数过来,冷血无情同时又存有私心。
黑瞎子是神明,只有解雨臣认为。
栓不住,找不到,永远无法琢磨透的心思,黑瞎子从不主动为谁停留片刻。他吃俸禄,消人灾,一切都不与世界过多牵扯。
不在意,不讨好,不留意。
太超脱世俗,没有任何事情能扯住他继续留在地面上。
哪怕说此人贪欲重,其实完全只是一层外包装,其内在完全无欲无求。
最初,解雨臣观察着黑瞎子,似乎只觉得这只是一个市侩而轻浮的市井流氓。为钱而活的亡命徒。
但不是这样,真正贪婪的人不是这样。
解雨臣看不透他,这是解雨臣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看不透的人。
所以解雨臣很确定,黑瞎子不是人,起码不属于人的范畴,人有贪嗔痴慢疑,有怨恨恼怒烦,可是黑瞎子,这些全都不沾边。
他只是笑着,这是否是笑或是他的生存智慧?
解雨臣时常会想。
有人说这是先天修仙成佛的命,无福消受,亲缘浅薄,无牵无挂的活着。
早些年,解雨臣无疑是觉得幸运的。
自己似乎将这样如神一样的人牢牢抓住了,一次一次的妥协服软,两个人的灵魂好像真的紧紧依附在一起。
他们去了世界的每个角落,相拥,并肩,亲吻。黑瞎子用指腹擦拭过解雨臣的泪,甚至因为解雨臣,黑瞎子不再游离于人间,他开始变得更鲜活,属于人的东西,似乎才灌入了他的躯体。
解雨臣再次睁开眼,花轿外进山的队伍沉默寡言,黑压压连成一片。
黑瞎子点燃一根烟,一点点跳动的火星,一寸一寸舔舐着解雨臣躁动不定的心,他总有预感,一种很不安全的预告。
如果再也不能和黑瞎子见面和死比起来,哪个会更让人畏惧?
也许黑瞎子就是神仙,他和你不讲性格不讲道理,他讲缘份。有朝一日缘份尽了,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而解雨臣茫然地看着那根烟一点点的燃烧殆尽,迷茫,他只剩这个情绪,如果缘份能变成一条可以看见的红线该多好,打个死结。
黑瞎子还在调侃着,说自己其实是解雨臣的保家仙,其实早已得道飞升,只需保完解雨臣这一生,就可以立刻飞到南天门进行飞升大典。
别走。解雨臣说,他看着黑瞎子一字一句的说。
好。
那一句承诺不轻不重。 http://t.cn/A61KXk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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