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慕][爱慕] 12
一阵阵风吹过竹林,我却飘飘如踏至雪地。
从遥相殿通往棠梨殿,我来回走过无数次,早就熟记于心,如今却觉得径路漫长陌生。
先前岑棠含怒不解的话一遍遍在心头回荡。
“系统你个*****,装疯卖傻玩得一手溜,临阵脱逃!”
“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识别到剧情有变,嘱咐我们先别轻举妄动,***,浪费我们时间!”
“原来剧情到底怎么走的?”
“当然是妖王被释放,人界与妖界大战,师祖以身祭天地!”
“你说什么!”
“你激动什么?我没跟你说过,师祖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所以我才说你对他好点。”
当我听到师祖要以神魂祭天地,并且早就知晓时,密密麻麻心疼之余是难以抑制的惊疑。
恍然失措,心疼翻滚在四肢百骸。
清晨的棠梨殿沐浴在初晓,云雾缭绕。
我小心踱步,踏进内殿。几案上书籍摆得整整齐齐,熏香淡淡地散发清甜,正当我正欲要推开内室时,内室的门却先走一步打开,一抹清瘦的身影豁然出现在眼前。
“师祖。”我下意识唤道。
“嗯。”师祖像是早就知道我在门外,并不意外地应声,话音刚落,他便朝我走来,手里一个淡绿竹绣香包勾起我的目光。
“师祖,这是”
师祖垂眸凑近我,伸手在我腰带挂上香包:“你且带着,是梨花。”
我胸口一痛,疼至四肢百骸,身形不禁晃动几下,按岑棠之言,目前尚未脱离原本的剧情,换而言之,师祖对结局了然于心,且毫无畏惧。
“楚风?”师祖抓住我的手,瞧我脸色惨白,立刻紧张起来,几缕蓝丝灵力自他手腕缠沿我的掌心,继而迅速围绕我周身。
师祖在探查我的身体。
我左眼烟雨朦朦,该是怎样的心境才能坦然接受以身祭天地。
“师祖。”我忍住哽咽,将人轻轻搂入怀中,缓缓低头埋于师祖肩头,“你会永远留在弟子身边,对吗?”
师祖不知我为何突然难过至此,想到我曾经的俱怕之言,眼里是藏不住的疼惜,伸手摸了摸我后脑勺,立马回答:“会,师祖永远都在。”
树静风吹梨花落,师祖安抚之言,晃晃荡荡忽隐忽弱,我更加用力抱住怀里的人,左眼如雨涌动。
我太明白,师祖定不会因为我而保全自己,正是这份清明,让我如锥凿心,漫漫无力穿透心口。
“逸儿?”师祖拍着我的后背,再次唤道,“逸儿?”
楚逸风是我的本名,我曾于耳鬓厮磨告知师祖,此时耳畔传来师祖柔软的呼唤,我猛地一震,人在生,责在身。
罢了罢了,师祖,若是真的到那一日,便让我si在你身旁,也算长久。
我何曾没有动过阻止结局的到来念头,可岑棠之前的话早就斩断我的痴心妄想,一手遮天的系统远比空有一腔反抗的我们强大。与其如此,不若顺应天命,也许会有转机。
此前异世种种,早就磋磨我的心志,我明白命运远在我之上,我能做的便是解决眼前,再远一点,便是夜里摸黑,奈何不得。
棠梨殿内,师祖卸了竹簪,青丝如瀑,散落在膝上,我执起他一缕发丝,指腹绕着转,晚秋的阳光从青木窗口落下,柔柔地打在师祖姣好的侧脸,一双清茶的眸透亮,满满当当映着我,浮浮沉沉,柔情蜜意。
我阖下眼眸,攥过师祖的手牵到嘴边磨了磨:“师祖,不问逸儿昨夜去哪吗?”
只着一件薄衣的师祖神色未变,只是将手轻轻覆在我发顶,将我往怀里带了带,我顺势拱进他怀里,脸颊贴在他温热腰腹。
师祖似颤了颤。
“逸儿想去哪便去哪。”
“任何地方也可以?”我闻着师祖身上淡淡的香,侧了侧身,直直望着师祖,弯唇笑:“做什么也可以吗?”
师祖连眉头都没皱,一边替我拂去眉间万千情愁,一边轻声说:“逸儿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去哪都可以。”
他的声音若溪水潺潺流经我心,我一怔,随即心若琉璃破碎,流光溢彩。
“师祖。”我喃喃唤道,呼吸渐渐变沉,左眼模糊不清,我只知师祖被我紧紧拥在怀里,我像无法克制野性的兽,急切地想要得到什么,安抚那颗震颤的心。
师祖仰头抵在我胸前,被亲得全身发麻,衣料窸窣摩擦间,我将他压在身下,吻得又深又重。
我是恨的,恨世事无常,叫我平白无故,孤身一人来到异世,日日胆颤心惊,如今好不容易得师傅师兄庇护,得师祖一心,却还是不得好相。
我既非作奸犯科、大恶大凶之人,也非贪心欲念之人,为何不能平平淡淡一生?
师祖这般温良的人又何辜?风雨飘摇前生,日后也要凐灭于天地。
巨大的悲伤兜头浇灌,锥心刺骨的痛再次从骨缝渗出蔓延,我止不住颤抖,绝望痛苦的呻吟卡在咽喉,只能挤出微弱的呜咽,没入秋风的肃杀中。
师祖满脸心疼,捧起我的脸,无措地唤逸儿。一声声,更似一把剜刀刻在心上,疼意难忍,我侧头埋在师祖掌心声嘶力竭着,似要将所有不甘、委屈、无力嚎叫出来。
师祖脸色大变,一遍遍替我抹泪:“逸儿,逸儿,可是谁欺负你?”
我摇摇头,声音沙哑、断续地叫师祖,一声又一声。
“我在,我在,师祖在,师祖在………………”
待又是一阵秋风过,又是一地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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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悲大恸,我心神受损。
在榻上,师祖担忧极,灵力流转在我周身一遍又一遍探查,眉头紧紧地蹙着,眼里满是疼惜地望着已经昏睡过去的我。
他俯身,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侧脸:“别怕别怕,师祖在这。”说完,他凑近我落了一个吻在唇边,任由我攥着他另外一只手。
此刻他心里思绪乱飞,想着不若是昨夜我在镇妖塔在他没注意的地方受了委屈,他面露自责,斥罪自己早就到镇妖塔,却任由我四处翻找,他那师兄生性痞劣,怕不是下手没轻没重。
他并不担心镇妖塔的情况,只满心焦疼,我被何人要挟,才至这般憔悴难过。
我睡了许久,梦中总有淡淡花香萦绕其间,朦胧间,我迷迷糊糊睁眼。
“逸儿,醒了?”
我想回答,却还是疲惫,只好钻进师祖怀里点头。
“还想睡吗?”
我搂了搂师祖腰身,点点头,埋在师祖胸前缓缓嗅着清香。
太累了,太多事。
师祖往上拉了拉锦被,将我裹着揽入怀中:“那就再睡会,师祖陪你。”
“嗯。”
我眨了眨眼,沉默良久后无声地落了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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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露水坠在绿叶尖,晶莹剔透。
我安抚好师祖,传音岑棠山下酒楼一聚。
待岑棠一来,我便将我与师祖之事和盘托出,包括我已决心留下的决定。
岑棠听完,先是急头白脸骂我一通,我自认有错,低头不语,见她骂渴,我赶紧倒了一杯水推到她眼前。
她眼睛瞪得溜圆:“楚风,你小子还学会卖乖了!”
“对不起。”
她仰头灌下一杯茶,气愤地说:“系统不靠谱,你也不靠谱!”说完,她突然停顿,一双杏眼猛地望向我,“你,你打定主意后还跟我去镇妖塔?”
“我说过,我会帮你回家的。”我语气诚恳,没有人比我更理解想家的滋味。
岑棠面色一变,似被噎住,半响她像泄气般坐回凳子上:“你真打算好了?”
“嗯。”我见她过了气性,招小二上菜。
不一会儿,各色美味佳肴端上桌,岑棠没看一眼:“哪怕你已经知道师祖的结局?”
我端果子牛乳的动作一滞,岑棠抬头注视我,一字一句:“楚风,我不想挑拨离间,可你想想,师祖已然知晓结局,却还是选择与你在一处。”
我将碗端到她面前,坐回原位:“师祖很好。”
“好能代替一切吗?你有没有想过,他也许不是喜欢”
“岑棠”我立马打断她,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禁发抖。
岑棠像是知道我的动摇,势要戳破一切,轻呵了一声:“楚风,师祖是不知情爱为何物,也未经历过,若是真的在意你,他那样结局于你会如何,他是不知道,还是不在意呢?”
“师祖,他有他的选择。”我垂眸盯着眼前的茶,沉声道,“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傻子!”岑棠语气激烈,“楚风你问问自己,你难道没有一点动摇,没有一点质疑,师祖若是真的在意你,舍得让你经历生死之别,他日他献祭天地,你除了殉情,余下活着的日子能好到那去!”
“别说了!”我豁然起身,朝岑棠低喝。
岑棠却是皱了皱眉,盯着我:“楚风!你别再自欺欺人了,在师祖心里,天下第一位,而你,在原本剧情里都未提及一条线,只是路过。”
她的语气逐渐低了下去:“你知道那位千年妖为何不会离开镇妖塔?”
我神色一滞,心头闪过异样,岑棠目暗若潭水。
“镇妖塔最后一道阵法,乃是师祖的师傅死前的一缕神魂。”
“你猜猜,这个法子是谁提出的?”她勾唇古怪笑了声,我却如坠冰窟。
“师祖说,只要那位敢逃,就要亲手凐灭曾经最在意的人,所以那位永远不会逃。”
“楚风,你真的没恨过师祖吗?”
岑棠目光如炬,我浑身一僵。
我真的没怨过师祖吗?
我扯了扯嘴角,我没第一时间驳斥岑棠就已经说明深深埋在心底的答案。
不恨不怨吗?
怎么可能。
我是恨的,恨他的从容赴死的坦然,恨他让我喜欢上又失去,恨我的清明,因为我清楚师祖在自己和人界,一定会选择后者。
无可厚非般却让我生出怨怼、不甘,我不清楚为什么会怨,会恨。
我尚未清楚的是,恨是我徒劳在悲伤与自弃中催生的,心疼的无力就成了怨,若自私,却不知太爱,爱到期盼另外一人,事事桩桩念着自己,心疼自己。
“岑棠,我来到这,没有一日想回家的,可没办法牵挂在这。”我无力笑了笑,“其他的,日后再说。”
岑棠瞧着我不愿多说的模样,叹了口气。
“你自己心里清楚便好,楚风,我提醒你,剧情不可违抗,千万不要以身试探,别搞得到时候,师祖没死,你先挂了。”
“知道。”
岑棠得到我的肯定回答,像是什么没发生一样,端碗开始吃饭。
“对了,你知道在剧情里,师祖的师傅跟那位是怎么回事吗?”
我心绪翻飞,却还是顺着她的话接:“是什么?”
“概括一点,就是圣人无情大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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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年前,一红衣少年持剑半跪在尸横遍野之上,长发随风扬飘,几缕乌发被血污黏在颊侧,却遮不住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
“痛快!哈哈哈哈”他朗声大笑,笑声撞在四周山壁,荡起层层回音,狂傲不羁,有着少年人独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气。
一袭烟青身影凭空出现,他半遮覆纱,白玉竹簪于发间,眉间一冶绯红印痕,丹凤眼低垂看少年,说是看,却也不像,倒是在看世间虚无,因为此人眸中若无渊,万物皆不入眼般。
少年眉眼桀骜恣肆,一脚挑剑,稳稳接剑,剑尖直朝那人:“呦,美人覆纱,怎么?也想杀小爷!”
美人不为所动,狠戾剑气劈开空气朝他而去,却在几步外全然消失,面纱被余留的剑气轻轻挑起,露出那温软如水的唇。
“跟吾回天宗道。”他声音却不似唇般柔,清冽若冷泉。
少年先是一愣,随后眼睛未眯,懒懒地弯头:“什么破地方,也配小爷,若是”他唇角一弯,脸色一冷,残影都未见,再一现,已是贴近那人。
“美人作陪,小爷倒也不防享享乐。”
美人一动不动,青丝与面纱轻飘。
少年揪住其中一缕发丝,缠绕指尖:“美人可真是神仙容姿,倒不知这床上之欢如何?”
他毫不客气地恶劣凑近美人,嘴边勾着笑,眼底却一片阴冷:“美人,不如先陪陪小爷乐呵乐呵?”
说完,他的手便摸上美人的腰,揉捏着,袖中暗器待发。
美人眉眼依旧淡然:“你杀心太重,跟吾回天宗道。”
少年脸色微变,袖中诸神刺竟未伤此人半分,他瞬间心情不爽,阴郁之色溢出言表。
“滚。”说完,他迅速退身。
不一会儿,少年凶戾的声音响彻云霄。
“放开我!你个死人脸!”
自这日开始,天宗道便多了一红衣少年,也日日夜夜不得安宁,大家怨声载道。
却无一人敢到美人面前说理。
发布于 广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