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雪落有声音》
突然发现失聪的哥哥会读唇语——可我之前表过白怎么办！ 文@是小柊呀

绿皮火车内分外嘈杂。

郑山止在车厢前端买完矿泉水才慢慢找到车票上写的铺位，走进隔间一看，本该属于他的下铺此时正放着一个陌生的粉红色书包，帆布款式，底部略脏，床下还放着一双同样颜色的女士拖鞋。

车厢像个巨大的蒸笼，什么味道的鞋子袜子都丢进去，辅以方便面的调料粉与人类汗液，气味难以言喻。他皱起眉，报复似的把那双无辜的拖鞋踢乱。

上铺躺着瘦瘦小小的一团，背对着他，没什么动静。郑山止咳了一声，那人没有反应，他又喊一句：

“宋声。”

依旧没有得到回答。

郑山止把手里的水放到小桌板上，三两步跨上铺位之间便于脚踩的踏板，攀在上铺的边沿，一眼就看见两只助听器都被孤立在枕头旁边。

它们的主人还面向墙壁，不知道在做什么。

郑山止抓住他的脚踝，显然对方被吓了一跳，面色惊惧地回过头，见到是郑山止，才缓缓放松，企图把脚收回去。

郑山止手上力度不减，并变本加厉地用整个掌心裹住他的脚掌，宋声挣不开。

“怎么睡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够在狭窄逼仄的上铺空间里流窜，可宋声依旧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再摇头。

郑山止叹了口气，开始比划手语。少年修长秀气的手灵活地翻动，在昏暗行驶的火车中添了一抹跃动的白。

他的手语不算标准，几年来学得马马虎虎，还是会时不时出错，每当这时，宋声总会不厌其烦地纠正他，似乎这也是他们交流的一种方式。郑山止不断犯错，宋声不断纠错、原谅。

宋声用手语回答他：【刚刚有个女孩子行动不方便，问我可不可以交换床位，我同意了。】

“那你怎么睡上铺？下铺是我的，换也是我和她换，上铺应该给我，你睡中铺。”

“中铺总是会被人踩嘛。”

宋声开口说话了。

他说话时眨眼的频率会变快，黑而长的睫毛像小扇一样扑闪，瞳仁却一动不动地盯着郑山止，模样像紧张，又像期许。

郑山止深呼吸了一下，喉结滚动，自上车后便卡在胸腔里的一口气终于尽数呼出。他错开视线，不再看宋声。

【下来，我给你铺一次性床单。】

他佯装不耐烦地挥手，自己先跳下去拿包，等到宋声像只仓鼠从自己的躲避屋里出来，援着绳子慢慢往下时，他又走到下铺旁边，靠近宋声。

宋声还在试探着伸出一条腿去找下一个梯步，脚突然被一只手抓住，他惊慌地胡乱蹬了一下，郑山止直接把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别瞎折腾了。”

又想起宋声听不见，郑山止在放他下来之前在他耳朵边吹了口气。

宋声猛地瑟缩一下，回过头来瞪他一眼，瞪完才想起捂住耳朵。

郑山止把他放在小桌板旁边的凳子上坐好，自己去另一头拿来宋声脱得整整齐齐的鞋子，转身就看见宋声光着脚坐在板凳上，模样严肃地对他比手语：

【你快把人家的鞋子放好。】

比完又指了指下铺那双被郑山止踢乱了的女士拖鞋。

干了坏事被当场抓获的“肇事者”郑山止看看自己手里的鞋，又看看那双拖鞋，颇感疲惫地叹了口气。

他两三步走到宋声面前，蹲下来朝宋声抬头，两只手还按在对方的膝盖上，微微用力迫使两条腿无法并拢。

“我要先给你穿鞋子呀，哥哥。”

宋声愣了愣，随即露出疑惑的表情，用手语问他在说什么。

郑山止摇摇头，直接上手捏住宋声的一只脚，不顾他的反抗，帮他把鞋穿上。

在埋头系鞋带的时候，郑山止没有看见宋声红透了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