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北京土著,家里四环两套房。谈个外地姑娘,河北的,叫小敏。我们都觉得这哥们稳了。
人生剧本已经写到了“婚后收租”那一章。直到上个月聚餐,他闷掉半瓶牛二,说掰了。导火索是6800块的房租。小敏爸妈来北京看病,租了个短期公寓,押一付三。同事刷的卡。晚上小敏转给他3400,说:“咱俩一人一半。”他没收,说“你跟我算这个?”小敏就再没提。可后来他发现,小敏开始记账,一笔一笔,连超市买瓶水都AA。那本子就摊在茶几上,像道越来越深的裂痕。
反常的是分手后第三周,小敏突然约他,地点是西四环一个老小区。他去了,以为要还东西。小敏却带他进了地下室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屋子,潮湿,有霉味。墙上贴满汇款单存根,用透明胶带粘着,密密麻麻。小敏指着一张2018年3月的:“这张3000,我妈手术。”又指另一张2020年8月的:“这张5000,我弟学费。”最后她打开手机银行,点开一个备注为“应急”的账户,余额52731.64。她说:“这钱,是准备给你爸妈的。”
原来小敏父亲肾衰五年,每周透析,母亲有糖尿病。弟弟刚工作。她每月工资12500,雷打不动寄回家8000。那6800的房租,是她攒了四个月才凑出一半。记账,是怕自己习惯依赖,怕那份好成了债,更怕他家里觉得她是图那两套房。“我得先把自己这边理清,才能不亏不欠地站在你面前。”她说这话时,正把一张歪了的汇款单存根按平,动作很轻。
同事那天在车里坐了四十分钟,没哭,也没抽烟。他打开手机算了笔账:自己那套闲置的一居室,月租能收7500。他给中介发了条微信:“那套房子,不租了。”然后调头回去,敲开地下室的门。他没说煽情话,只把手机屏幕转向小敏,上面是房产管理APP的页面。“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爸妈下次来复查,住这儿。离医院三公里。”他顿了顿,“按市场价七折算,从你工资里扣。嫌贵就六折。”
小敏看着他,没说话。她转身从床底拖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各种硬币和旧钞,整整齐齐码着。她数出五张一百的,塞他手里。“先付一个月押金。”她的手很凉,但攥钱攥得死紧。
后来我问同事,这就和好了?他正盯着电脑做表格,头也没抬:“哪儿那么容易。”过了一会儿,他补了一句:“上周她爸又来透析,我开车送的。老头儿在后座,塞给我俩煮鸡蛋,还是热的。”他敲键盘的手停了停,“那鸡蛋壳,真难剥。”
现在他俩一起记账。一个叫“家庭医疗基金”的在线表格,两人都能编辑。最新一行是昨天他填的:“停车费,医院,¥12。时长:4小时3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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