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棋魂—小光初败（修改版32

佐为的目光（或者说，他全部的注意力）早已像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黏在了隔壁的棋盘上。他看着黑白棋子在那方寸之间交错、厮杀，听着那清脆的落子声，心中那份对弈的渴望如同野草般疯长。他默默发出一声悠长的、几乎无人能听见的叹息：

“真羡慕啊……我也好想下棋……”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他的“灵体”瞬间飘到小光身侧，几乎是整个人（魂）贴了上去，双臂亲昵地搂住小光的肩膀，把脸凑到小光耳边，用那种带着古老韵味的、撒娇般的语气软磨硬泡：

“让我下吧，小光……好不好嘛？就一局，一局就好！”

小光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佐为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即果断地转回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自己的棋盘上。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现在不行，别闹。*

佐为正想继续纠缠，忽然，一道带着明显不耐烦和压迫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喂！我说，你下完了没有？”

是加贺。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佐为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过去。只见加贺的对手，那位川秋中学的选手，正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棋盘，瞳孔微微震动，仿佛无法理解眼前所见。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般吐出一句：

“我……我输了？”

加贺“唰”地一声猛然站起，动作干脆利落。他手腕一抖，那柄折扇再次应声展开，被他随意地握在手中。这个标志性的、带着点嚣张意味的动作，又一次成功吸引了周围不少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很好。”加贺瞥了眼桌上的计时器，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胜利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宣告，“十分钟。我说过，你能多活五分钟，看来还高估你了。”

另外两张属于川秋中学的对局桌旁，他们的队友闻声纷纷侧目。当看清自己队友那失魂落魄的表情，以及加贺棋盘上那堪称碾压的局势时，两人的脸色都变了变，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显然，加贺这迅雷不及掩耳的胜利，已经动摇了他们的军心。

就在这时，一位一直站在他们身后观战的老师模样的中年人俯下身，在两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他的声音很稳，带着安抚的力量：

“别分心。看自己的棋盘。”

“老师……”其中一个选手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安。

“没关系。”老师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团体赛要两胜才能晋级。森山（指加贺的对手）输了，但还有两盘棋。你们俩，”他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两名选手，“只要稳住，一定能赢。我相信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加贺的方向，补充道：“虽然我也为森山感到可惜，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对手，确实太厉害了。”

加贺结束了对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双手插进裤兜，带着一种近乎闲庭信步的自信，踱着步子走到了小光这桌旁边。他心里想着：*接下来，让我看看这个叫进藤光的小子，到底有多少斤两吧。*

然而，当他看清小光棋盘上的局势时，脸上那点松弛和自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整个上半身都压到棋盘上方，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什……什么嘛！”加贺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火，“这棋下得……乱七八糟！简直差劲死了！”

一旁的佐为立刻感同身受地用力点头，小声附和：“就是啊就是啊！”（虽然只有小光能“听”见。）

加贺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试图用更理性一点的角度去理解。他稍微放软了点语气，但依旧带着强烈的质疑：“就算……就算你是初学者，这也太乱来了吧？完全看不出章法。上次在围棋会所，你最后那排山倒海一样的追击……难道全是瞎蒙乱猜的？”

佐为在旁边立刻挺直了腰板（想象中），笑眯眯地、带着点小骄傲地回答：“那是我下的！是我啊，加贺君！”（当然，依旧只有小光能感知到。）

小光对加贺的批评和佐为的“抢功”都置若罔闻。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又“啪”地一声，落下了一枚白子，然后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手忙脚乱地去按计时器。

加贺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忍不住用扇子虚点了点棋盘，语气带着压抑的焦躁：“喂，进藤！你到底想不想认真下棋啊？”

小光这才转过头，看向加贺。他的眼神清澈，表情异常诚恳，甚至带着点不解：“嗯？我很认真啊。”

“认真？”加贺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了一下，他指着棋盘，“你的实力……应该不止这样吧？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玩？”他看着小光那半分不像撒谎的坦然模样，不由得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我是在玩呀。”小光点了点头，非常自然地承认了。

“什么？！”这个回答完全出乎加贺的意料，他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小光却已经将目光转回了棋盘。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棋盒里光滑冰凉的棋子，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讲述一个美妙的童话：

“你看，棋盘上，有九个星星，对吧？”他指了指天元和四个星位，“这里，就是宇宙。”

他捏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然后“嗒”地一声，将它轻轻放在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而我呢，把棋子一颗一颗放上去……就好像，在给这个宇宙，添上一颗又一颗新的星星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加贺，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纯粹而明亮的光芒，那光芒里没有胜负，只有创造般的快乐。

“我正在创造宇宙！”

“就像神一样。”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孩童般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要成为神。就在这个棋盘上。”

“嗒。”又是一枚棋子落下，轻巧而随意。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不仅让加贺彻底愣住，连对面的对手也听得一脸茫然加不耐烦。他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催促：

“喂……我们还要继续下吗？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小光这才像是从自己的“宇宙”中回过神来，手里还捏着棋子，有些茫然地看向对手：“我还想下啊……不行吗？”

对手几乎要气笑了，他指着棋盘上那明显一边倒、白棋几乎溃不成军的局面：“但是，胜负已经很明显了吧？我都陪你‘玩’累了！”

一直旁观的佐为，此刻也收敛了笑容。他用扇子（想象中）轻轻抵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刚才小光那精准的复盘……难道真的只是偶然？* 他看向小光那依旧兴致勃勃、却毫无“棋形”和“胜负感”可言的落子，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动摇和怀疑。*我以为……在小光身上，看到了和那个叫塔矢亮的孩子一样，甚至更耀眼的天赋光芒。难道……是我看错了吗？*

小光似乎并没有太受对手话语的影响。他安静地开始将棋盘上散乱的白子一枚枚捡起，归拢到棋盒里，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只是在收拾一件玩具。

加贺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五味杂陈。他伸出一只手，“啪”地一声撑在小光面前的棋盘边缘，俯身靠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听好了，现在是一胜一负。”

小光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加贺撇过头，不去看小光那双过于清澈、以至于让人有些火大的眼睛，目光投向了最后一张桌子——筒井那里。

“现在，”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只能靠筒井了。”

筒井对这边发生的一切似乎毫无所觉。他依旧一脸严肃，鼻梁上的眼镜反射着灯光，目光死死锁在面前那本《定式100手》和棋盘之间。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然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落下了一子。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加贺和刚刚认输的小光，此刻两人的目光，正如同探照灯一般，紧紧地、一瞬不瞬地聚焦在他的棋盘上。

他的每一步棋，每一个表情，都牵动着叶濑中学能否继续留在这赛场上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