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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

在滇西的密林深处，有种叫“听竹”的草。它长得像缩小版的芦苇，叶子却比绸子还薄，风一吹就簌簌响，听着像谁在说悄悄话。当地山民说，月圆之夜要是能听见听竹“哭”，就得赶紧往高处走——那是山要醒了。

山怎么会醒？老猎人岩叔说，山是有骨头的，就是那些深埋在地下的巨型石笋。听竹的根须能顺着石缝钻到石笋里，山底的岩浆一翻涌，石笋微微一动，听竹就会发出呜咽似的声响。这时候，山涧里的水会突然变浑，溪石上的青苔会成片成片地往下掉，就像山在脱旧衣服。

岩叔年轻时见过一次山醒。那天他在箐沟里设陷阱，突然听见听竹在哭，像无数只小虫子在耳边哼。他刚爬上旁边的巨石，脚下的土地就开始发颤，不是地震那种晃，是慢慢悠悠地“鼓”起来，像有人在地下吹气。原本平直的溪谷，竟慢慢拱成了弧形，水顺着新的斜坡漫到草地上，把他刚打的麂子皮都泡湿了。

更奇的是，山醒过之后，听竹会开出白色的小花，花瓣上带着细密的纹路，像用针尖绣的。岩叔说，那是山在记事儿。谁要是在山醒时救过受伤的动物，花瓣上就会多出个小小的爪印；谁要是砍过珍稀的古树，花瓣上就会有道黑痕。等花谢了，种子落在土里，来年会长出新的听竹——新的叶子上，会带着去年的记忆继续“听”山的动静。

山民们从不砍听竹，就算家里生火缺柴，也绕着听竹丛走。他们说，这草是山的耳朵，你对山好，它都听着呢。有回岩叔的孙子在听竹丛边撒了泡尿，第二天那丛听竹就蔫了半截，直到岩叔采了把蜜桶花放在旁边赔罪，才慢慢缓过来。

至于听竹到底在听什么？岩叔捻着烟杆笑：“听山说，哪个后生该娶媳妇了，哪家的玉米该追肥了，还听咱们这些老骨头，什么时候该把猎枪收起来喽。” http://t.cn/RI1ENX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