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跃是在丧尸爆发第三个月变成丧尸的。彼时一大家子人都住在老屋里，围墙和大雪把一切隔绝在外，虽然食物略微匮乏——其实也不太匮乏，老房子的地窖特别大，能放很多菜，本来病毒爆发前传出风声的时候爷爷奶奶就很有远见的囤了一大批，赶上到冬天，东北讲究个猫冬，那家家户户一到日子开始嗷嗷囤菜。

小跃一寒他们都是年轻人，手机里整天不是修仙升级就是真假千金，还有那丧尸末日，他俩也不嫌磕碜，在家里走哪儿公放到哪儿，背景音乐回回拉警报，听得大哥一激灵接一激灵的。小孩子听点儿小说不犯毛病，家里老郑头听评书，奶奶听花鼓，姑姑听四大天王，爸妈听早晚新闻，就连顾顺都要听他对象给人开会，谁还没个打发时间的消遣了。

但是，就双胞胎俩人听的内容总是被嘲笑，倒不是嘲笑网络小说的天马行空，主要是很多小说听起来不像人写的，女主动不动被薯条噎死被薯片割喉的，听得郑北直咂嘴，越听越上火。除此之外就是末日小说，那很多人写那个极寒末日，囤菜囤个二百斤，够干啥的？

郑北有一回实在不得劲，拎着他老儿子上菜窖里看，指着一小堆儿土豆说：“这就三百多斤了，够你两个饕餮吃几顿的？能不能听点儿有谱的！再说你们那个丧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东北那一整零下三四十度的，你大棉袄二棉裤全裹上能不能跟室外扛一宿啊？那咋的丧尸铁打的？”双胞胎很委屈，扁着嘴，他们就是学习学的脑子疼，想听点儿无脑内容精神按摩一下，这也要被说。

老郑这个过分的没有情趣的较真儿的男人！

谁也没想到丧尸真能出现，但诚如郑北所说，丧尸不是铁打的，那丧尸病毒跟南方沿海城市还能蹦跶蹦跶，上哈岚真遭不住，一盆水泼过去直接上冻，往地上一插糖葫芦似的。那根本也不算危机啊，前一宿出现丧尸，第二天早上垃圾车滴滴berber的就一车斗全拉走了。但上头还是决定让所有居民居家隔离，其他该清扫丧尸的清扫丧尸，该消杀的消杀，毕竟南方人口数量大，气温也没过零下，丧尸一蹦三尺高，密密麻麻都形成尸潮了，全国大部分兵力都在往秦岭淮河以南抽调，尽最大可能救援沦陷地区的百姓。

要说这么安全的情况下小跃是怎么变成丧尸的，那真纯粹是不小心。俩兔崽子跟着村长他们一群人出去清理丧尸冰雕，一个没留神让丧尸一根断掉的骨头茬戳到手背里了，当场没发现——太冷了，手都是麻的，还是回家顾一燃给他们擦脸擦手的时候才发现。

妈妈当场脸色就白了，嘴唇一直打哆嗦，又不敢信，也不敢不信，按照新闻上的方法对伤口进行处理阻断，过去一晚上，小跃还是发起烧来。黑色的鼻血一直不断，小跃烧得意识昏沉，又在哭，眼泪流出来都是絮状的，喉咙很低哑，发出类似丧尸的呜咽，但含含糊糊可以听清他在喊妈妈，一直在说我害怕。顾一燃守了他两天，第三天小跃终于有要醒来的迹象，全家谁也不知道他醒来会变成什么，但没人躲，也没人绑着他，一大家子人等在那儿，郑北和顾顺在最前面，眼睛死死盯着他。

小跃醒来没有变成失去理智的丧尸、但应该也不算完全是个人，他保留了一半做人的意识，不会攻击家里人，但对血有反应。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他非常听一寒的话，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没人知道双胞胎奇妙的感应是不是在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总之小跃除了有点呆，脸色发青之外，看起来还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孩。

“宝宝，去把这个给隔壁王奶奶送过去。”自从发现僵小跃对人类没有危害，并且咨询说小跃这种情况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能恢复原样后，家里人逐渐也放下心来。小跃在人类里如鱼得水，在丧尸里也不遑多让，以前大家见着丧尸能躲则躲，现在丧尸见了小跃视若无睹，于是独一份的僵小跃物流就这样如火如荼开展起来了。

小跃戴着小帽子，因为怕紫外线伤害到小跃现在脆弱的皮肤，顾一燃最近给他包得很严实。他从顾一燃手里接过塑料袋，木讷地一点头，晃晃悠悠往外走，顾一燃往出赶了两步，叮嘱他：“不要跟门口的丧尸并排走啊宝宝！这两天有部队的人来清扫丧尸，你被打到脑袋就救不回来了！”

小跃呆呆地又点头，顾一燃叉着腰，无奈之余又觉得小跃这样很像他小时候，走路摇摇晃晃，鸭拽鸭拽的。

小跃走出门，一寒不放心他，翻到墙头上骑着，看着小跃一个人走到王奶奶家门口，把塑料袋挂上去，弯腰鞠了个手手朝后飞的躬——郑北教的，说是伸手不打笑脸僵——一头磕在门上，小跃扁着嘴，捂着磕疼的脑门又往家里走。

扭头走了一会儿看见一寒，眼睛亮了一下，走路的姿势都屁颠儿起来，喉咙里咕噜咕噜几声，发出一个音节有点不太标准的“哥哥”，一寒心疼地从墙头跃下去，拽着他弟冰凉冰凉的手往家走，边走边絮叨：“下次鞠躬离远点，撞别人脑门上人家以为你挑衅呢，听着没？走走走，回家哥给你杀鸭子做刺身吃。”

小跃兴奋起来，蹦哒一下，继续不太平稳地跟着一寒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