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罪、牢狱与一部传记：李一冰笔下苏轼坎坷的根源

这几天，开始读李一冰所作的《苏东坡新传》，那本书是2021年底所购，当时感觉李一冰写的苏东波，应该是苏东坡“别传”——至少与林语堂写的苏东坡不一样，虽然在此之前，并不知道谁是李一冰，但能为苏东坡写一本近乎1000页的传记（全书分为上下两册，共计七十余万字），至少也是别有一番用心，故一直没有翻阅李一冰的这本传记！

此前已经读过了若干学者、专家为苏东坡写的传记，也看过了能够搜到的所有与苏东坡有关的纪录片，再翻李一冰为苏东坡作的“新传”，委实“别有洞天”！

李一冰，原名李振华（1912-1991），浙江杭州人，毕业于浙江私立之江大学经济系，后赴日本明治大学留学经济系。日本侵华战争开始后，辍学回乡，携家眷逃难各地。抗战胜利后回杭州定居，后在台湾地区因叔叔差事安排到经济部的物资调节委员会工作，1951年，台湾造船公司发生了“露标”事件，有很多官员从中牟利，遭到弹劾，但奇怪的是，他们找了两个替罪羊来顶罪。其中一个替罪羊就是李振华。

那时，李振华只是一个低级科员，确实经手过此事。这个时候，有理也说不清，李振华只好求助叔叔；但叔叔一查，发现从中牟利的人后台很硬，是陈诚的心腹，根本动不了。

李振华仰天长叹，只能低头认罪，判刑入狱8年，但奇怪的是，李振华虽然失去了工作，但根本没有人来抓他入狱。索性不再上班而以写作养家“糊口”，1953年写了《明末孤臣张苍水传》。

1967年，有个“朋友”写信给李振华，想让他借点钱度日。李振华自己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因此写信婉拒了友人。

不料，友人恼羞成怒，断定李振华是见死不救，于是向警察局检举告发。警察来家里搜查，旧账新账一起算，便把李振华投进了监狱。

那一年，李振华5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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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狱中，他托幼子李雍购得《古香斋施注苏诗》，他用了四年时间，把苏轼的所有诗词背得滚瓜烂熟，每一句都能脱口而出。

李振华在狱中用苏轼的一生“安慰”自己，四年后，李振华假释成功。回家后，他便立即决定撰写《苏轼新传》，历时9年，《苏轼新传》最终完成，一部融合了苏轼与李振华自己人生的传记文学，正式面世，但直到1983年才出版。

余秋雨的《苏东坡突围》就大段引用了李一冰书中的内容，林语堂写苏轼，心带敬畏；李一冰写苏轼，胸怀真情。换句话说，表面上看，李一冰写的是苏轼一生的沉沉浮浮；实际上，他写的是他自己坎坷的一生。

李振华写《苏东坡新传》，并非从苏东坡出生写到老死，而是别具一格，先从中途写起。彼时，苏东坡44岁，刚经历“乌台诗案”，被贬谪黄州。

对于苏轼来说，频繁被贬，实属不幸，但在一次次贬谪中，磨砺了他的心志，遇事待人才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豁达与淡定。

对于李振华而言，亦是如此，因此对于那些为苏东坡立传的学者、专家而言，李振华应该是最懂苏东坡的那一位！

李振华以“李一冰”署名，就是取“一片冰心在玉壶”之意！

李一冰写苏东坡，从苏轼44岁写起，但起笔却是从苏轼出生之前的36年前写起，因为那一年（993年）春天，四川人王小波、李顺发动了反抗大宋的农民起义！

李一冰之所以从那一年开始写，就是他从另外一个视角来解读苏轼何以一生坎坷，自王小波、李顺起义之后，宋人治蜀，一直采取高压政策，因为蜀人普遍怀有反抗心理，以至于蜀人不好出仕。

史料记载，北宋时期，七十二位宰相中，籍属西蜀者只有四人，开国之初，太祖、太宗两朝，副相以上的高官，更无一个蜀人在内。

苏轼四十年的政治生活中，被人疏远，永远孤立，应该亦受出生地的影响！

牛恒刚：2025年2月17日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