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光淮望
26-06-16 14:32 微博认证:娱乐博主

风骏村,有个打铁匠,十里八乡都知道他的名字。无他,就因为造的铁器又漂亮又耐用,而且用坏了还保修,所以这铁匠的生意天天火爆得不得了。

不过那铁铺门前,也经常三五扎堆地站着一群小姑娘,熙熙攘攘地也不进去,叽叽喳喳地说着私房话,时不时得有个小姑娘尖叫一声,然后狠狠拍打一下同伴的肩膀,说句“你坏死了”。可那打人的和被打的,都羞红着脸,脸上的笑意也都消不下去一点儿。

这铁匠,确实有种独特的魅力,和他那张脸脱不了干系。锋眉俊目,冷脸的时候像混社会的,笑起来的时候却又像个小白脸。他习惯了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手中的动作也没因为小姑娘们的撩骚就差了分毫。村中的人说话没个把门的,姑娘们也是,偶尔有一句听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话钻进耳朵里,朱志鑫也只是挑挑眉。

“他真壮实啊。”

“对啊对啊,而且你看他的肌肉,多瓷实啊。”

“而且那儿也大……”

“哪儿大?你说哪儿大?!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羞死人了啊!”

“胳膊大不行吗?!烦死了诶呀!”

……

闹哄哄了好一阵儿,直到正午的太阳跑到头顶,女孩儿们才因为要回家吃饭,慢慢散开了。朱志鑫扯过搭在椅背上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走到脸盆前洗手的时候,余光瞟见有个人走了进来。

“中午不营业哈,你下午再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还仔细地在水里揉搓着自己因为不小心沾了火而破皮的手指。但是来人却没离开,反而扭扭捏捏着有要靠近的意思。不得已,朱志鑫只好直起身,准备问人有什么要紧的活要完成,可这么一对视,他却愣住了。

豆腐西施。

朱志鑫心里默默念叨了一遍这个别称。

苏新皓家,祖传都是做豆腐的。俗话说得好,人生三大苦——摇船,打铁,卖豆腐。这做豆腐,不简单也不好玩,可是个谋生的家伙事,所以苏新皓从小就跟在家中长辈的身边学做豆腐。

他长的灵巧,生在连厕所都是露天的农村里,可脸却白白嫩嫩,就跟他浆出来的豆腐一样,吹弹可破。姑娘们也喜欢和他玩儿,但对他和对那铁匠,可不是一种类型的喜欢——她们把他当姐妹和家弟。苏新皓第一次出摊,脸皮薄不敢吆喝,硬生生在村口站了两个小时,学着姜太公钓鱼那一套期待有缘人来买他的豆腐,可那天还是秋收时候,不到饭点,村里连条狗都见不着,苏新皓站在那土地上,快被那头顶的太阳热晕时,和他一起玩儿的姑娘们正巧赶上从小卖店里出来,赶紧拉着他走到了阴凉地。

“你傻啊苏新皓,这么热的天你不站在阴面里,一会儿晕倒了怎么办?”

“对啊对啊,而且你不敢叫卖,让我们帮忙啊,自己一个人杵在那儿有什么用。”

“就是,你把我们当朋友,就大胆开口,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几个姑娘各说各的,可意思也大差不差,给苏新皓感动得眼泪都差点儿掉下来。后来,几个姑娘也就像她们说的一样,天天帮着苏新皓卖豆腐,她们敢叫卖也敢叫骂,遇上混子欺负苏新皓这个老实人,比骂声先来的是一个耳光,给那混子打的满脑袋星星。

苏新皓被欺负了,不敢反抗,看着朋友们为自己出头,眼眶红了大半,更显着楚楚可怜。那混子本来也只是想借着买豆腐的名义吃下苏新皓的豆腐,见便宜没掏着还惹了好几个活祖宗,一溜烟儿就跑了。苏新皓眨巴眨巴眼,低声说了句“谢谢你们……”姑娘们连连摆手说不至于,年纪最大的那个,看见苏新皓有要哭的意思,赶忙走过来给他揩眼泪。

“别哭啊苏新皓,怎么了跟西施一样?别这么娇气啊。”

于是,豆腐西施这个名号,就这么传开了。

苏新皓今天进这铁铺没别的意思,他只是想把自己剩下的两块豆腐卖完。他沿着道边儿过来,小卖店裁缝铺米粮店都进去了一遭,把今天的豆腐卖的大差不差了,就剩这么一块儿,他也不想提溜着拿回家去,就走进了这个自己从未光顾过的铁铺。

两个人是同村的,但一个住南边一个住北边,所以不经常见面,也就没那么熟,再加上苏新皓一向不感兴趣类似打铁这种累死人的活,于是两个人就更陌生了。朱志鑫愣着没说话,反而是苏新皓先开了口。

“那个,你要豆腐吗?我自己做的,买一块儿吧,就剩这么一个了,卖完我就要回家了。”
他把装着豆腐的塑料袋提起来给铁匠看,就是为了让铁匠看到这豆腐有多好,可殊不知铁匠的关注点全在他白面馒头似的胳膊上。铁匠回不过神就跟让鬼上身了一样,直到苏新皓鼓起勇气叫了他一句,朱志鑫的眼神才落回到那块被冷落的豆腐上。

“朱……志鑫?你要买吗?”

叫人名的时候打了个壳,因为苏新皓怕叫错了惹得人不高兴不做他这笔生意,可这份停顿反而让他在铁匠眼里显得更小孩子气了。铁匠摸摸裤兜,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有零有整,最后掏了张红票子递给苏新皓。

“不不不不不,没这么贵,你给这么多,能把我那一车豆腐买了。”

苏新皓赶紧把那钱往回推,手却直接被对方攥住了,随后那票子就被硬塞进了他的手心。铁匠的手很大,能把苏新皓的手整个包在手心里,被一个算得上是陌生人的男人触碰,苏新皓第一反应不是挣脱,而是奇怪这铁匠的手怎么这么凉。

两个人耳朵尖都烧熟了,可朱志鑫还是强装镇定,把钱塞进人手里后就把胳膊撤了回来。

“以后你有剩着的豆腐,都卖我这儿,我喜欢吃豆腐。”

听见这话,苏新皓的眼睛“噌”得一下就亮了,抬起头看着他,激动地问了句“真的吗?”,朱志鑫没说话,但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苏新皓虽然感到奇怪,这人竟然喜欢吃豆腐,为什么没见他来他们家的豆腐坊买过豆腐,可到手的买卖不做白不做,于是天天去铁匠铺,给朱志鑫卖剩下的豆腐。一开始,苏新皓还有顾虑,怕对方觉得自己是在卖残次品给他,还特意说要不然自己还是出摊前就把豆腐送过来,可朱志鑫摆手拒绝了,把点着的香烟从嘴上拿下,避着苏新皓的方向把烟气吐出去,随后扭过头说“就收摊之后来就行,我有时间。”

烟草味呛鼻,苏新皓被呛得咳嗽了两下,见状,朱志鑫赶紧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踩灭,随后拉着苏新皓的胳膊站到了户外的树荫下。微凉的风吹在两个人身上,裹着麦香和泥土气息。

“我铺子里也挺忙,你收摊以后来,我有时间招待你。”

没说完的话,被朱志鑫又说了一遍,他目视前方,根本不敢和身旁比自己矮半头的人对视。苏新皓家里面人教过他,和人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所以他也不管朱志鑫的脸都红成什么样子,自顾自地盯着这人紧绷的侧脸。

“好,那我以后把你的那份先预留出来,我收摊之后给你送过来。”

其实朱志鑫没把话说全,不仅是自己有时间,收摊后的苏新皓也有时间,能跟他待在铺子里多唠一会儿。虽然两个人也没什么可唠的,一般就是苏新皓坐在马扎上,托着下巴看朱志鑫打铁,时不时朱志鑫转头问他一句“你要不要喝水?”,得到苏新皓一个摇头,他就继续去忙手里的活了。

县里最近来了个戏班子,有个角儿火的名震四方,一出场打彩钱就能收大几千的那种。苏新皓爱热闹,和家里人磨了半天,但是赶上农忙,爸妈叔舅都没时间陪他去,于是他只能去问天天看起来都很闲的朱志鑫。

朱志鑫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收拾好铺子挂了个“稍后回来”的牌子,就用自己那辆家里给买的桑塔纳载着苏新皓进了县。苏新皓长这么大第一次去县城,对任何东西都好奇的不得了,甚至路过深巷中那些门口花花绿绿的洗头店,都要拉着朱志鑫进去瞧一瞧。通过门口站着的那些浓妆艳抹的女老板,朱志鑫一眼就知道这些是什么地方,不可能让苏新皓进去,于是强硬地把人往巷子外拉,对身后那些娇滴滴的“两位帅哥不进来坐~”的问候置之不理。

带着苏新皓,不比带着自己侄子轻松多少,一边要警防着人走丢,一边还要遇见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就给人买来尝尝。苏新皓被他照顾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怯生生地告诉他自己带钱了不用他付,朱志鑫则真像带小孩一般,摸摸他的头,说“哪有让小孩付钱的道理?”

于是苏新皓在心里盘算着要免费给朱志鑫送几次豆腐才好。

晚上在饭店吃饭,邻桌传来吵闹声把两个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仔细一听,原来是客人忘了带想回宾馆把钱拿上再来付被老板以为是吃霸王餐的。那客人穿的白白净净长的也周正,看起来不像是个吃白食的,眼见那老板说话越来越难听,苏新皓看不下去了,路见不平一声吼说他的钱我来付。朱志鑫本来不想管,但不能在苏新皓面前露出自己薄情寡义的一面,于是抢先在苏新皓掏兜之前把钱递给了老板。

老板本来还想再掰扯两句,但看见朱志鑫白色老头背心下的结实肌肉,和那张透着一股“你再敢多说一句话老子就弄死你”的不善表情,他咽了下口水,接过钱走开了。

那小白脸长长吐出一口气,站起身鞠躬给两人致谢。

“我叫张桂源,是××戏班的,我现在就去取钱然后还您,实在是麻烦您了,谢谢!”

听见是戏班的,苏新皓眼睛都亮了,连忙让人坐下唠唠嗑,表示钱的事儿不着急。张桂源人年轻,混戏班子更是混了副好嘴,把苏新皓逗的一直笑,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对面的朱志鑫脸越来越黑。眼看着两个人越坐越近,朱志鑫终于是忍不住了,把酒盅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碰撞声总算打断了两个人的欢声笑语。

“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休息了。”

他这话是对着苏新皓说的,眼色都没分给旁边的人一个,张桂源识趣地懂得了这是在赶客,站起身和两人到了别。

“明天我们戏团就开演了,到时候希望二位可以捧场。”

他说的是二位,可眼珠子粘在苏新皓身上没下来过。朱志鑫看见这一幕,气的牙疼。

回到宾馆,苏新皓还是对饭馆的交谈念念不忘,和朱志鑫念叨着那人真是个翩翩公子。

朱志鑫坐在床边翻看着报纸,嘴上应着,心里诽谤着。

哪里是翩翩公子,他妈的明明是个花花肠子。

房间是个大床房,上了床,苏新皓还没把嘴里那唱戏的扔到一边,朱志鑫实在是忍不住了,说了句“你要是不想睡,我们就干点儿别的”随后手摸进了苏新皓的裤子里。

就这样给人家破了处子之身。

只是帮忙录了几把,也不知道触动纯情少男的哪根弦了,后半夜裹着被子缩在墙角一直哭,任凭朱志鑫的怎么哄也不肯把头露出来,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到天亮。听见不远处的广场上已经响起了锣鼓声,朱志鑫吓他再不出来就没戏可看了,被吓坏的人才总算把头探了出来。

眼睛哭的红,带着锁骨处都红成一片,像只幼兽。朱志鑫把心里那些更恶劣的比喻压进嗓子眼里,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早就用水打湿完了的毛巾递给了苏新皓。他草草抹了几下,就挪着身子下了床催促朱志鑫快带他去广场。

看来期待戏的心情大过了害怕他的心情。

他们去的晚了没有好位置了,得亏朱志鑫看见了自己在县里的二舅,于是两个人坐在了二舅的三轮车后面,视野还算开阔。苏新皓看戏看的入迷,朱志鑫不喜欢这些吱吱呀呀的东西,索性就盯着苏新皓发呆。正盯得起劲,小臂突然被抓住并且被疯狂地摇动,朱志鑫在苏新皓的指示下去看台上,台上的小生虽然也抹着脸,但是朱志鑫凭脸部轮廓还是一眼认出来这个就是昨天饭馆里的那个小白脸。

上台给小白脸贴彩的人特多,不一会儿那帽子沿就插的全是红票子了。四下一打听,知道了这就是那个名角儿。苏新皓激动的都有些手舞足蹈,和一旁朱志鑫的二舅亢奋地说着话。“昨天他还和我们聊天呢!”

对,和你聊的没和我聊。

朱志鑫心想。

“而且昨天他没带钱去吃饭还是朱志鑫帮忙付的。”

对,现在也没还我。

一想到这儿朱志鑫就肉疼。

捂了捂抽搐的心脏,朱志鑫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你怎么了朱志鑫儿?”苏新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朱志鑫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因为心疼钱肉疼,摇了摇头。

“是不是音响震得你不舒服啊?那我们走吧。”听见苏新皓给自己找的这个理由和解决办法,朱志鑫生怕他反悔赶紧点头,于是在苏新皓和二舅的搀扶下下了车回了宾馆。

躺在床上,还是能听见震耳欲聋的锣鼓声,越听越能响起那小白脸的模样,朱志鑫眉头攥的更紧了。苏新皓看见他这样好不担心,生怕他出什么事。“朱志鑫儿你可不能死啊,死了就没人送我回去了。”

知道这是苏新皓在逗他,朱志鑫却还是气笑了。他把苏新皓一把拉过来,让人重心不稳倒在了床上,随后他就俯身压了过去。

“我死不死,取决于你的态度了。”

看着苏新皓露出一脸糊涂样,朱志鑫也不急,握着他的手拉开了床边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保护用品。苏新皓认得这些是什么东西,羞得脸通红,挣扎着要起身,但是被朱志鑫按住肩膀又躺回了原地。

“帅帅,打赢了我,我就放你走。”

两个人回到村里后,朱志鑫的铁铺也不开了,就天天去苏新皓家帮忙,苏新皓爸妈虽然奇怪,但是也不好赶人,直到朱志鑫拿着五十万的彩礼上门,才知道这人是惦记上自己儿子了。两个人虽然都也奇怪这世道,但是见自家孩子没意见,也就将信将疑地把这女婿迎进了家门。

婚后,朱志鑫用自己的积蓄和家里面补贴的钱在市里面买了个一百五十多平的房子,房本上写的苏新皓的名字,两个人就搬进了城。朱志鑫接手了他爸的烧烤店,顺便给苏新皓开了家服装店在自己店对面。

某天,朱志鑫正站在店门口和伙计抽烟,就看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走进了苏新皓的服装店。他赶紧把烟扔地上踩灭了,过去查看是什么情况,到了门口刚好撞见从店里面出来的张桂源,那人见是他,笑了笑也没说话就离开了。看见这小白脸一脸花孔雀样,朱志鑫就气不打一处来,进了店把门店从里面落了锁,把站在柜台边数钱的苏新皓拉进了试衣间。

不给人解释的机会,他捂着小孩的嘴就直接进去了,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舍得把哭成花猫的人放开。试衣间已经一片狼藉,苏新皓躲着他缩坐在白色的地毯上不让他抱,直到朱志鑫跪下诚恳地道歉表示下次再也不乱来,才委屈地扑在人怀里哭了起来。

“他就是来还个钱,剩下什么都没说……”

朱志鑫给怀中的人揉着小腹,苏新皓像是有读心术一般回答了朱志鑫的顾虑。

“下次你再也不许瞎猜,要不然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嗯。我知道错了,乖崽崽。”

他拉起小孩的手腕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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