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听DaoTing
26-06-16 13:38 微博认证:人文艺术博主

《道听:乞丐》
在肥婆的寨子里,讨饭是需要证的。牛头人得有牛头证,没证的属于非法乞讨。

肥婆坐在寨子的石墩上,胖得像个被歌声吹胀的寓言。她不说话,只是看着牛头人的破碗,那碗底板结的一小块米已经馊了,泛着酸气。她虽不说话,但身边的瘦狗都会懂事的狂吠,闻一闻证的气味。

她的十八层下巴们也跟着摇,像印度洋的十八层黑浪。她说:多要饭的牛头人缺德,居心不良;一个要饭的,天天要饭,怎么能这么贪心呢?

寨子外的荒地里,没证的牛头人在乱石堆里刨食,刨到什么就吃什么,刨不到就饿着。

那乌鸦说:肥婆以前也是要饭的,她没有破碗便用了一片芭蕉叶接雨水喝,神奇的熬过了花仙子抽骨吸髓式的春耕,后来她从热带雨林闯进了寨子,造了第一份假证,此后有了一堆证,最后成了发证的人。

在寨子里做什么都要证,没证的牛头人连要饭都是犯罪,甚至连蹲下来跪下来都算居心叵测的不合时宜的“盗贼”行为。

寨门永远虚掩着,不像是欢迎乞讨者,然而却又道貌岸然的假装敞开。

要是把空碗戴头上出门,肥婆自然觉得脸上无光。于是,给多少你就吃多少,吃完了别伸手,伸手就是贪婪和犯罪。

这就有了每月十五月圆之夜的赐福时刻,万事俱备还需赶上好天气,肥婆会在大槐树底下亲自放饭。她站在石头台阶上,舀饭的勺子看着很大但勺心很厚,用它搅动黑底的铁锅发出沉闷的声响算是开饭的信号。于是,排队领饭的牛头人低着头爬来,有证的匍匐在前面,没证的跪在后面。

这寨子没有名字,没有边界,没有历法。大槐树的年轮里刻着无数个牛头人的伤痕,一圈一圈的纹路像堆叠的要饭乞丐的碗边套在同一根树桩上,一年一圈,一圈一碗,碗越多这棵老槐树的腰也就越粗壮。

要饭的破碗是上辈子传下来的,从第一个乞丐传到最后一个乞丐。

牛头人从不问证从哪里来,寨子里也没有人问与饭无关的语言。问了就是不懂规矩,不懂规矩就是缺德和无礼。

白天的寨子没有人饿死,饿死牛头人都偷偷埋了。饿死的传出去那是丑闻,飘到别的寨子会变成抹不去的经书。

寨子没有句号,看着破碗肥婆满意地笑了,笑得像个好人,可梦和人一样总会醒来。在梦里,多吃多要的罪犯乞丐被活着,第二天破碗翻过来继续端着行乞养着一棵大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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