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花向阳啊
26-06-16 12:31 微博认证:情感博主

#微读# 晚安,所有未眠的人 作者:张新斌

下雨的天最适合睡觉,床最好挨着窗户,窗户够大,窗外有树枝和树叶。窗角挂着一串风铃,还有一只空铁罐,屋檐下有鸟儿归巢,窗下蜷着一只猫。

粗布床单整洁干净,被子薄厚适宜,暖和却不闷热。刚洗完澡的小狗,也能跳上床来。屋内可以撒上一点淡淡的香水,气息就像河边的青草一般。把手机调至静音,就连震动也一并关掉。

就这样,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安心睡去吧。还有什么比酣然入梦更美好的事呢?尤其睡前的这段时光,能将白日里的琐事全都抛在脑后。听风声时而急促、时而舒缓,看雨滴在窗玻璃上聚成水珠、连成雨线。

思绪也会天马行空:幻想自己中了一个亿,琢磨后半生该如何度过;幻想突然习得绝世神功,化身马拉多纳;幻想心仪的姑娘在食堂坐到自己对面;甚至幻想外星人发来邀请,邀我登上飞碟一同远行。

近乎圆满的人生,仿佛都能在睡前这短短片刻里一一实现。可一旦想象的翅膀展开,就很难收住。脑海里编织的生活太过精彩,忍不住在黑夜里独自偷笑。情绪变得兴奋,反倒毫无睡意,这该如何是好?

试着数羊,一只羊、两只羊,数到第九十九只,思绪又飘了回去,又开始琢磨中了亿万奖金之后该如何安排生活。

庄子说:“不役于物,不困于心。”可真正做到,实在太难了。

其实那些让人念念不忘的好觉,往往和舒适的环境并无关系。

姥爷的葬礼上,夜里我睡在村里临街的灵棚里,浑身冻得透凉。之后起身,和许久未见的亲戚围着煤球炉煮花生,端着大瓷碗饮酒,慢慢体会到“亲戚”二字背后的深意,感受到血脉之间紧紧相连的羁绊。身子喝得暖烘烘的,有人抱来大把甘草铺在地上,又厚又软。我裹着被子和军大衣躺上去,舒服得不得了。

这里地处南太行与黄河之间的中原大地,纵使天寒地冻,依旧能感受到这片土地蕴藏的磅礴力量,沉稳又一往无前。那一夜睡醒,整个人如同满血复活。

考初中之前,我患上神经衰弱,小小年纪便常年受失眠困扰。我至今记得考试结束那天的场景:父亲和邻里好友在客厅打麻将,我躺在父亲身后的沙发上,家里新买的美乐牌电视正播放着《意大利人在俄罗斯的奇遇》。我一边看着电视画面,一边听着牌桌声响,不知不觉就沉沉睡去,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半。

直到现在,我依旧贪恋那种氛围:一屋子亲友喝酒、打牌、闲谈,而我自在地窝在沙发上安睡。家里的小狗,也格外喜欢这样的感觉。

最让人心里发慌的,是一觉醒来,整间屋子空空荡荡、杳无人影。我也曾几次和朋友在澡堂休息区过夜,醒来后四周空无一人,心底瞬间涌上莫名的失落,这份滋味,竟比失眠还要难熬。

我有个朋友胆子小,素来怕鬼。每晚回家,他都会挨个对着屋子角落拜一拜,祈求各路鬼神远离,之后才敢上床休息。可即便如此,依旧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最后他只好起身前往澡堂,躺在人来人往的休息大厅里,才能安心睡下,日日皆是如此。

上海世博会期间,我们连轴转地忙碌,克服重重困难完成了采访任务。返程的火车上,我喝了一瓶古越龙山黄酒,伴着列车“咣当咣当”的行进声酣然入睡,一觉直睡到郑州站,险些坐过了站。

年轻时候,我和一位即将退休的老师傅一同出差。我发现这位老师傅有个习惯,睡前一定要喝上一瓶黄酒,再折一枝桂花放在床头,才肯安然就寝。原来,我们永远无法仅凭外表,看穿一个人丰富的内心世界。

转眼已是凌晨两点。这个时刻,报社的头版编辑刚刚走出办公大楼,印刷厂的工人开始启动机器作业,送报的车辆也已在打包车间外静静排起长队。早班的新闻编辑起身打开电脑,灯火通明的列车穿行在城市之中。一栋栋写字楼、一间间出租屋里,处处亮着灯火,那是无数人仍在奋力前行。

晚安,郑州。晚安,所有未眠的人。 http://t.cn/AXaNuu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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