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之后,她仍是露易丝公主”
1871年,正当维多利亚女王的长女维姬在普法战争的硝烟中迎回凯旋的丈夫弗里德里希时,她的妹妹露易丝公主也在英国举办了自己的婚礼。两场婚事的氛围反差极大:维姬那边天翻地覆,露易丝这边却平静得多,露易丝嫁入了英国里最古老、最显赫的家族之一——坎贝尔家族,新郎是洛恩侯爵。这桩婚事看似顺理成章,实则一波三折,牵出了王室、zheng界与民间的诸多纠葛。
事情还得从1870年初说起,那时QV给了露易丝相对宽裕的时间,让她从一小批贵族青年中慢慢挑选夫婿。可洛恩的处境就尴尬了,他的未来已经和露易丝绑在了一起,在公主拿定主意之前,他不能去追求别的姑娘。QV心里也开始对坎贝尔家有些过意不去,但她还是不死心,翻着那本被她翻得起了毛边的《伯克贵族名录》,盼着能从中找出某位之前漏掉的合适人选。
QV的努力之下,确实有几位贵族被领到露易丝面前。可露易丝始终拿不定主意,只对“安静、绅士、讨人喜欢”的考珀勋爵稍有几分兴趣。维多利亚意识到,该给洛恩一个交代了。露易丝自己也清楚这是人生头等大事,便正式回话说:可以告诉洛恩,他不必再为自己守着了。
事情看似回到了原点,但露易丝的心思却总绕回洛恩身上。她渐渐明白,嫁给这位长相浪漫的苏格兰人,或许就是自己能指望的最好归宿了。真正促成这门亲事的,竟是QV多年来的眼中钉首相格莱斯顿。
露易丝再三恳求要多见见世面,QV终于松口,允许她去参加格莱斯顿夫妇在卡尔顿露台举办的著名早餐会。在那里,她偶然遇见了洛恩,这是她头一回在脱离母亲掌控的场合见到他。伦敦上流社会那种洗练气派,与温莎宫廷里沉闷拘谨的氛围截然不同,露易丝一下子被洛恩那种世故的魅力打动了。
尽管QV仍在巴尔莫勒尔不停地领新人来给露易丝过目,但格莱斯顿家那场偶遇所带来的化学反应已经发酵,洛恩重新鼓起勇气向露易丝求婚,公主答应了。两边的家长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天,顺理成章地认可了这门亲事。维多利亚对洛恩的经济状况略有顾虑,他每年只有四千英镑的收入,但考虑到他将来继承阿盖尔公爵爵位后收入会翻十倍,女王也就放心了。
说起来,这桩婚事和浪漫爱情关系不大。两人或许彼此觉得对方相貌可亲,但更多是基于一种判断:跟对方过日子能和睦、能舒坦。维多利亚时代的上流社会,反倒怕感情过分浓烈,他们觉得激情只会把事情搞复杂,更危险的是,会让人萌生与门第不相称之人结合的念头。对当事人来说,要紧的是确信彼此合得来。
普法战争还在继续,露易丝、洛恩以及双方家眷却在为这场半国事级别的婚礼忙得不可开交。订婚一公布,礼仪等级问题立刻浮出水面,尤其让欧陆的王室上了心。维多利亚觉得有必要向柏林的奥古斯塔皇后解释一番,毕竟自己的女儿要嫁给一个臣民:“我知道这样的婚事在德国起初难免引起轰动和惊讶……”她这话说得相当含蓄,其实她心里清楚,大女婿一家觉得这门亲事荒唐透顶。但维多利亚不愿让维姬在婆家抬不起头,便竭力把事情说得好听些,说什么“那些没什么财产的德国小邦亲王在这边很不受欢迎”——大概是希望奥古斯塔把这话当成善意提醒,而非冒犯,还向奥古斯塔皇后解释,英国王室婚姻fa并不像许多人以为的那样禁止与臣民结婚。
然而,真正掀起最大风波的不是霍亨索伦家族,而是马尔伯勒府,也就是露易丝的兄长威尔士亲王伯蒂那边。露易丝和QV本来就料到维姬和爱丽丝会反对这门亲事,毕竟在🇩🇪看来,公主嫁给臣民简直不可思议。可没想到,反对最激烈的竟是伯蒂。威尔士王妃倒是冷静而有礼地给露易丝写信,说无论将来如何,她都希望两人保持友谊。但威尔士亲王却铁了心反对,认定这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
伯蒂的不满不只是因为洛恩不是王室成员。坎贝尔家族是著名的自由dang人,洛恩本人作为格莱斯顿的支持者坐在下议院席位上,这等于把王室拉到了dang派ZZ的层面。不过说到底,伯蒂最根本的不满,恐怕还是落在洛恩的身份等级上,这种顾虑在当时倒也不无道理。一连串现实问题摆在那儿:洛恩的礼仪席次怎么排?在正式场合,夫妻俩远远分开站,这画面多不体面?阿盖尔家族深度涉足银行和商业,会不会有利益冲突?更别提这听起来简直像是要“靠工作糊口”。甚至露易丝本人是否得放弃公主身份,也成了问题。
针对最后这一点,女王给儿子写信明确表态:“露易丝还是露易丝,她丈夫保留自己的爵位,只在我们家庭内部聚会时,把他当作亲戚来看待。”维多利亚还推断,洛恩能给王室“注入新鲜健康的血液”——这种基于优生考虑的话,女王说得毫不避讳。伯蒂的强烈反对确实让公主有些动摇,但她并没被吓倒。露易丝反而把哥哥的反对当成动力,下决心要把这桩婚姻经营好,既不连累洛恩的前程,也不损害王室的体面。可伯蒂偏偏不肯松口,反复提醒她将来会面对种种社交难题。1870年10月,他给妹妹写信道:“亲爱的露易丝,请别觉得我冷酷无情……我只盼着我提到的这些身份地位上的种种难处,将来不要让你后悔自己的选择。我一向喜欢洛恩,但他的处境需要圆融与谨慎,就算是比他更聪明的人也未必拿捏得好。”伯蒂对这位妹夫的成见,过了很久才慢慢消散。
阻力还不止于此,民间出乎意料地对这门婚事颇多揶揄。进入1870年代,维多利亚女王的声望已经跌到了谷底。自从阿尔伯特亲王去世后近十年间,她几乎犯了广场恐惧症一般,拒绝在普通臣民面前露面,更不愿在“上流社会”中亮相。她偶尔的几次公开活动,总是要把自己半遮半掩,衣着尽可能素淡,连像样的礼袍和冠冕都不肯穿戴。这与英国人对国家元首该有的样子相去甚远,纳税人觉得自己花的钱不值。公众普遍对女王感到失望,共和派势力越来越大,鼓动着废除君主制,改成总统制共和国。
就在这种紧张气氛中,QV不得不再次向议^会伸手,和此前她每个成年子女的情况一样,为儿女们维持奢华生活水平申请拨款。儿子们离家独立时要拿国家津贴,女儿们出嫁时要拿嫁妆。以前下议院都是顺顺当当地批了,可这一次维多利亚心里没底,担心民众的不满会反映在露易丝这笔钱上。
更复杂的是,亚瑟王子也正赶上成年,QV为这位三儿子申请每年一万五千英镑的终身津贴,这正好和露易丝的请求撞上了,公主要三万英镑嫁妆,外加每年六千英镑终身津贴。要知道,这两个数目的百分之一,都已经超过她大多数臣民一辈子能挣到的钱。可QV还是觉得这数目挺克制的,她的参照标准,自然是相当不一般的。
维多利亚很留意🇬🇧上下反对动用公kuan补贴她女儿的声浪,但她铁了心不让王室丢脸。她想了个先发制人的办法:同意亲自主持议会开幕。这件事她自丧夫之后基本就推掉了,可她明白,公众根本不知道她背地里有多操劳,这一招正好能赢些好感。开幕典礼上,露易丝特意站在母亲身边的御座台阶上。这一招虽然没能多少挽回女王下滑的人气,但下议院总算消了气,在格莱斯顿做了一番慷慨陈词为王室辩护后,通过了公主的拨款。
风波之中还冒出一本广为流传的匿名小册子,题为《圣斯蒂芬之争——又名不列颠夫人学堂里的一场结婚礼物之斗》,把整件事描绘得啼笑皆非。它精彩地戳穿了那种伪善,一个富可敌国的君主,居然还要伸手到公帑里捞钱。这种讽刺效果,任何有组织的反对派都未必能写得出来。
婚礼定在1871年3月21日,地点温莎。普通英国人对这门亲事最终还是表现出了喜闻乐见的态度,QV仍享有大量传统忠诚带来的好感,公主本人也从未做过什么招人厌烦的事。在那个王室活动是民众重要娱乐来源的年代,露易丝和洛恩的婚礼被全国当成一件值得共享的喜事。公主被亲切地称作“为洛恩而生的姑娘”,伦敦一家香水商还专门为这场婚礼调制了一款新香水,取名“Love-Lorne”(爱恋洛恩)。
这一天唯一的阴影是:婚礼前夕,QV的老朋友拿破仑三世狼狈不堪地流亡到英国。这位法国ZZ失败的象征,成了一个让人不快的提醒,女王和她臣民之间的距离正在拉大。不过伯蒂总算给了面子,同意陪着妹妹走进婚礼现场,把她交给那位苏格兰贵族。
婚礼当天的早晨,离新娘露易丝21岁生日刚过去三天,伯克郡阳光灿烂,这座有着古老城堡的王室小镇挤满了看热闹和送祝福的人。仪式在圣乔治礼拜堂举行。在这处古老的圣殿里,两家亲眷济济一堂:新郎家的男性亲戚清一色穿着坎贝尔家族绿色的苏格兰格纹短裙,洛恩本人穿着皇家阿盖尔郡志愿炮兵团的制服,伯蒂一身母亲的轻骑兵团军装,英姿飒爽,QV虽身着黑衣却笑容满面。新娘露易丝披着蕾丝、缀满钻石,在主礼的伦敦主教指引下步入婚姻殿堂。维多利亚亲自把新娘交给新郎,坚决不肯让伯蒂代行这通常由男性长辈担当的职责,她的理由是:自己只是在替已故的丈夫阿尔伯特代劳。素来与女王互不顺眼的老剑桥公爵也在场,他事后评价道:“新郎新娘表现得相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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