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最快文化艺术赏析[微风][心]
独家刊载:
读好友北京《清华大学》田旭桐教授诗与画,触动了情感。做一首诗,记录往事。
《望云之四》[鲜花]
瘦 牛
吾驭长风叩太清,
万里巴山过眼明。
何须北斗悬长夜,
一盏心灯照远征。
跋:
[心]灯光……
你心中有过灯光吗?我有过。他一直在我心里闪亮……他叫高洪业。
川蜀的天,蓝得像泡过泪水。地,绿得发苦。看人,难。看透,更难。但得一知己,足矣。他是我在平房营区里的直接领导,半个长春人——曾在空军第二航空学院熬过许多夜。
那排低矮的砖房,像蹲着的老人。墙根青苔吸饱了潮湿,门框上的绿漆剥落成地图。每天夜里十点左右,整片营区都沉入墨色,只有他那扇窗还醒着。灯光从布帘缝隙漏出来,不刺眼,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刻进我心里。
我每每从他房前走过,脚步会自然慢下来。那光里有翻书页的低响声,有红蓝铅笔划书的沙沙声……有一个人把脊背弯成弓、把黑夜当靶心的姿势。我站在窗外,心里忽然热一下,像被人捂住了冻僵的手。就是那一窗光,硬生生把我年少的散漫与迷茫照出一条路。
后来我才懂:有榜样的人,是幸运的。他不是说教的,他是发光的。
孔子说“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他三者俱占。泰戈尔写“世界吻我以痛,要我报之以歌”,他从未要我回报什么,只用自己的背影告诉我——人可以这样活。
大多数人,哪怕天天见面,也是熟悉的陌生人。他不是。他的光不刺眼,是温的,像冬天里一炉将熄未熄的炭火——你靠近了,就不冷了。
每年省市春节慰问团来演出,是我这个宣传干事被扒掉一层皮的时候。
四张大红纸拼成巨幅欢迎标语,我要在院墙上用隶书一笔一笔写出来。墨汁冻得发稠,手指僵得像树枝。舞台要搭,电源要拉,座次要排……演员后台的一切要像伺候瓷器一样妥帖。等到把最后一位演员送走,我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抽走了。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倒下的。只记得星空低垂,草尖上的露水一颗一颗往我脸上掉,凉得像谁的指尖。我躺在露天舞台旁边的草地上,昏沉睡去。梦里没有光。
我以为没人会注意到我。一个累倒在草地上的小干事,不过是一粒被风吹走的灰。
没想到,高洪业带人找遍了办公室、宿舍,最后在草地上找到了我。后来他在总结会上说了一段话,声情并茂——我一字一句记得,刻进了骨头里:
“……整个晚上最累的人,连饭都没吃……”
此时我似乎听到他声音有些哽咽……他控制住感情,停了一会,接着说:
“……我们找遍了所有地方,最后在草地上找到了他……这是何等感人的工作精神!”
我坐在台下,热血从脚底涌上头顶,鼻子一酸,眼前的水雾差点没兜住。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有这样的领导,再苦再累,值了。命都可以给他。
之后,他像严师,也像慈兄。他从不夸我,但每次我加班到凌晨,他的窗也亮着。我不说,他也不说。我们像两颗各自燃烧的星,隔着几排平房,互相照一照。每当我懈怠、犹豫、想放弃,心里总会想起深夜平房里那一窗灯光——它不说话,但它咬着牙告诉你:再撑一下。
他没有给我讲过什么大道理。他只是每天夜里把灯亮着。这一亮,就亮了多少年。他用平房里的一豆微光告诉我:人可以孤独,但不能没有方向;可以平凡,但不能熄灭心里的火。
回到川蜀,看天想地。我曾在蓝天上飞过,也曾在绿地上拼命跑过。因为我心里有一个目标——做像他那样的人。我爱这片蓝天,不是因为翅膀划过它,而是因为他也抬头看过。我爱这身军装,不是因为它的挺拔,而是因为他穿了一辈子,把它穿成了尊严。
你心中有榜样吗?
如今,我常常一个人站在蜀地的风里,望云出神。云有聚散,灯有明灭。可有些东西是不灭的。我望着天,天也望着我。一朵云慢慢飘过来,像极了他灯下伏案的背影。
望着,望着。泪下来了。
那盏灯——
忽然,我听见风里有一个声音,很轻,像翻书页:“还在加班?”
我猛地转头。身后只有空荡荡的营区旧址,和一面被雨打褪了色的墙。
那盏灯,没有灭。
你心中有过灯光吗?
我有过。
他,一直在我心里闪亮。
丙午夏五月初二周二。
二〇二六年六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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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图二、图四、图六为北京《清华大学》田旭桐教授与本人诗画合璧之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