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群的爱国的自大——重读鲁迅4

“合群的爱国的自大”是鲁迅对民族的一种劣根性的概括。
在《文化偏至论》里鲁迅指出：中国以自尊大昭闻天下。在《随感录38》里鲁迅又具体指出了这种自大的特征：中国人向来有点自大，只可惜没有个人的自大，都是合群的、爱国的自大。个人的自大就是独异，是对庸众的宣战。因此他们往往会成为国民之敌。但是，一切新思想多从他们出来，政治上、宗教上、道德上的改革也从他们发端。所以，多有这类个人自大的国家民族，才是多福气、多幸运的。合群的自大、爱国的自大是党同伐异，是对少数的天才宣战。他们自己毫无特殊才能可以夸示于人。他们的举动看似猛烈，其实很卑怯。所以多有这合群的、爱国的自大的国民，真是可哀，真是不幸。不幸中国偏只多这一种自大。
鲁迅并不反感个人的自大，相反还认为个人自大不仅意味着特立独行，意味着与庸众或乌合之众相脱离甚至宣战，而且还可能激发巨大的创造潜力，推动个人在思想、政治、宗教、道德上有所创新。鲁迅反感与抨击的是以爱国言行为表象的集体自大。这种根源于民族传统的集体自大有五个主要特性——
1.从众性与群体性。在群体中产生，在群体间相互激发循环放大，个体则只是跟随、效仿群体而生发并强化集体自大。
2.个体平庸，无能无才无特色。这类人的每一个个体都没有可以拿来自夸炫耀的特殊才能。
3.国家、民族或群体的成就是自大的主要根据与本钱。由于群体的成就是他们自大的唯一或主要理由，所以他们一定要表现出爱群体的样子，特别是爱国和爱本民族文化传统。
4.党同伐异，与所有独特的、独立的、不合群的、有个人特殊才能的人为敌。任何与众不同的人都衬托出他们的平庸，任何有个人成就并个人自大的人都不被他们所容纳。
5.色厉内荏外强中干。这种自大的外在表现特别突出甚至夸张，但也只是表面上的猛烈凶悍，其内心深处隐藏着的却是怯懦，稍有危险，一旦有损他们的个人利益，其猛烈的爱国言行立马消解萎顿，其集体自大的卑下实质立即显现——爱国立即转化为利己甚至弃国叛国。
有关合群的爱国的自大之思想，是鲁迅最伟大、最深刻也最有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的思想之一。它值得中国人永远记住并时时警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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