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曼的“接受平局”与森保一的“遗憾”
尹波

日本2比2绝平荷兰后，荷兰主帅科曼在称赞了对手的表现之后表示“平局可以接受”；日本主帅森保一同样称赞了对手的表现，之后说的却是“对没有赢下比赛感到遗憾”。从90分钟的实战看，荷兰主要数据都占优，两度先进球两度被扳平，按理说赛后表示“遗憾”的应该是科曼，森保一则更有理由接受平局。双方的态度何以恰好颠倒过来了呢？答案很简单：荷兰是在守成，而日本是在改命。
荷兰是老牌欧洲劲旅，三度跻身世界杯决赛三次屈居亚军，享有“无冕之王”美誉。尽管当下的荷兰远不在巅峰期，但它的世界强队身份和底蕴无人质疑。本届世界杯征程开启前，科曼展望荷兰前景时曾明确表态：“我们不是争冠热门。”以荷兰在国际足坛的地位，科曼有资格高调，同样有底气谦虚。没人会由于他低调就低看荷兰一眼。这种信号传达给麾下弟子，只会起到帮众国脚减压的作用，而不会因此影响他们的信心。
日本就不同了。森保一执教八年来，日本国家队突飞猛进，从亚洲一流强队，跃升为被欧美足坛全面认可的世界级准一流强队。与欧美二流强队的交锋，日本胜率极高；遇到欧美一流强队，日本亦做到了胜多负少。尤其是2018年世界杯日本对当时拥有“黄金一代”、夺冠呼声颇高的比利时，先进两球后连丢三球惜败，这场虽败犹荣的经典战例，令整个欧美足坛对日本肃然起敬。而到了2022年世界杯，身居“死亡之组”的日本连克德国、西班牙，以小组头名出线，16进8对上届亚军、当届季军的克罗地亚，也仅输在120分钟平局后的点球决战。两届惊艳的世界杯之旅，帮助日本拿到了“世界强队俱乐部”的敲门砖。
然而，这堪称辉煌的八年，实现了日本足球的阶层跨越，并没有让日本获得荷兰那样的历史地位。日本已经成了极少数被欧美豪强平视的非欧美足球国家，不过，日本足球的神速崛起，在欧美大佬眼里，某种意义上，仍只是个创造了逆袭神话的励志故事，还远远达不到被恭请入门、和自己一起坐上餐桌的地步。历史地位来自哪里？一是悠久的成功历史积淀；二是顶级的荣誉加持。历史积淀需要的时间太长，日本不想等那么久，于是，争取顶级荣誉，就变成头号优先事项。截止目前，有过世界杯夺冠经历的国家只有八个，荷兰三亚可算第九个。说到这儿，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日本要早早地宣称，2050年之前拿到世界杯冠军。本届美加墨世界杯，森保一更是提前把夺冠定为目标。
森保一真的认为本届世界杯日本就能夺冠吗？未必。他是要用这样的信念，去激励球员和国民：如果我们自己都不相信，别人又怎么会相信？日本不是荷兰，荷兰即使夺不了冠，也不会动摇自己是争冠球队的底色，而日本要完成夺冠大业，首先要让自己成为所有人心目中的争冠球队。荷兰的自信来自传统，日本的自信来自“我能做到”的信念激励。耐人寻味的是，森保一喊出夺冠口号后，那些夺过冠或高度接近夺冠的足球强国的舆论，几乎没人发声质疑他，质疑他的反倒是足球水准普遍低于日本的某些地方的社交媒体。或许，区别就在于，前者看到的是“势”，后者眼里只有当下的输赢。
有人说，这不就等同于吹牛皮画大饼？单就夺冠口号而言，森保一还真有点儿“心比天高”的味道，日本还没拿到过世界杯八强，怎么敢直接喊夺冠呢？不担心打脸难堪吗？如果换成别人，这肯定成了笑话，可为啥这话从森保一嘴里说出来，在世界足坛范围内，居然没有多少人嘲笑他呢？因为人们心知肚明：这个人，和他身后那帮人，历来说是真敢说，做也真敢做。日本足球这30多年的质变，可不是喊出来的，是做出来的。既然以往他们想做的都做到了，那么今后他们想做的，凭什么就做不到呢？
用个早就不太新鲜了的比喻来概括一下吧。30年前还是中国足球脚下败将的日本足球，跟中国足球一样，长期待在国际足坛的菜单上，如今它想离开菜单坐上餐桌了。每次遇到德国、西班牙、巴西、英格兰和荷兰这种顶级的对手，都给它一次距餐桌更近一步的机会。假如这次赢了荷兰，餐厅的大门就会更快地向它敞开。难怪，森保一会在绝平荷兰以后，说出那句发自内心的“遗憾”。他更想告诉同行们的是：日本足球具体哪一天能坐上餐桌，可能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它一定会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