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墙上挂着一只老钟，走了一辈子，现在不走了。
没人记得它是什么时候停的。大概是某个深夜，发条拧到头了，齿轮卡在最后一下，秒针颤了颤，就不动了。钟面上的指针停在十点十分，像一双永远张开的手臂，等着谁来拥抱。
小时候觉得这个钟的声音很大。夜里睡不着，就听它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耳边慢慢数数。数着数着就睡着了。后来出去上学、工作，很久没回来，再听到那个滴答声，忽然觉得它变小了，变远了，像一个老朋友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陌生，但还是亲切的。
钟停了的第二天，有人发现时间不对了。抬头看了一眼，哦，停了。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做手里的事。没有人去拧发条，也没有人去找人来修。好像它停不停，跟大家都没有关系了。手机上有时间，微波炉上有时间，连烧水壶上都显示时间。这只老钟，早就不是家里唯一看时间的工具了。
但它一直挂在墙上。没有人提议摘下来，也没有人觉得它碍事。它就那么挂着，指针永远指着十点十分，像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时刻。
有时候会有人抬头看它一眼。不是看时间，就是看一看。看一看它还在不在，看一看它还是不是那个样子。木头边框的颜色更深了，玻璃面上落了一层灰，但指针还是那个角度，不多不少，不偏不倚。看完了，低下头，该做什么做什么。
也许有一天，会有人给它上发条。也许永远不会有那一天。它停在那里，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故事，不继续了，但也没有结束。只要它还挂在墙上，那段故事就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