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anlon
26-06-15 21:42

“一字开头的年纪我看着你闭眼许下愿望,说想赶快长大。可我们当时都不知道,再过十年我们就会因这个愿望而无比后悔。

我们的确过上了传说中接近三十岁就越来越自由肆意的生活。我们远离人群,窝在沙发上,四条腿绞缠在一起,一人一包薯片和一部老套美国青春电影来打发周末的下午。

我们在沙发上一起睡着。在房间彻底进入黑暗的时候又一起醒来。谁也没有起身,我们的四条腿仍然维持着诡异的缠绕姿势蜷缩在布艺沙发上,就好像从土壤中冒出的一对共体蚯蚓。你的腿就是我的腿,你的身体给我的触感,和一个抱枕并无两样。

半晌,你突然告诉我你懂了我的真心难得。我确实曾经热烈地追求你。但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你竟然才懂这份真心难得。所以这几千天呢,是将就而已吗。我不做声。你又谈起下午看的那部无聊电影,没想到你真看进去了。原来你会因为共情了悲情男主角而所谓共情了我。你终于明白这些道理了。

你承认了我的痛苦。在那一瞬间我意识到,为了让你认可并愧对我的痛苦,我在把继续爱你这件事当作一个非做不可的事情。比起要你真挚地理解我爱我,我更想看你因为我而愚蠢、后悔、偏执的丑态。

可是你始终没有。在这个闷热的傍晚,你用一句轻飘飘的怜悯和共情,让即将三十岁的我梦醒。我的自由不过是一个纸风筝,你可以随时扯着线让我颠簸,但你选择了松开手,用一种虚伪的体贴和毫不在意的松弛回避了我。

你起身了,想订个披萨吃。你总是这样,只买自己喜欢吃的,热衷于看刚上的还没有韩文字幕的电影,甚至于拉着体力并不好的我陪你打一下午的篮球。

我劝好了自己,接下这场竞赛。你既然不说,那我就继续较劲。你要吃披萨,我偏不吃,你要听的专辑,我偏不去了解。我要你也受挫,要你也委屈,要你知道我不需要你。

可你从未踏入这场竞赛,是我单方面的妒意。我嫉妒你,爱情对你来说如此容易。

你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挑选披萨的款式。在那黑暗里我似乎记不起你的模样了。我不知道我爱的是谁。你的名字,你的衣着,你的小习惯,我像一个作家对待自己创造的人物一样铭记于心,但我突然想不起你的脸了。十多年来,从何时开始这样的?我记不清了。

好像就这么分开,也不是不行吧。再见,我觉得没有意思了。非得我也做到足够轻慢,你才会留意到我吗。爱的意思就是关注到对方并不在场。但是到了此刻,你是否有真正共情和留意我的那一天,也不再重要了。我不想继续成为你对某个电影悲情主角的投射,也不想被你随意放飞,成为一只牺牲在树杈上的纸风筝。

那么就这样吧。我打算拒绝你继续从我这里获取爱的养分。我还要停止把痛苦作为燃料、以自戕的方式去维持爱你的习惯。

再见。你没有胜利,我自然也没有失败。这真够索然无味的。我宁愿去做一只迷茫飘荡的纸风筝。”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