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那么相信蔡元祺？因为太多那种时刻。

蔡元祺路过李文彬身边，抽着烟，手撑在桌子上对他讲：MB，下次这样做会更好。烟灰落下来，蔡元祺抬手去接，被烫了还朝他笑，好像没有沾到李文彬发梢就足够。

聚餐，蔡元祺本不必来，也来了。环着李文彬肩膀，借李文彬的杯代他敬所有人一杯酒，仿似交杯。

又或者李文彬犯错，必行家法。面对戒尺，蔡元祺跪在他身前，代他受过。蔡元祺悔过得很真心，讲：是我没有看护好他。不是他的错。此话不该他讲，他也讲了。好像他生来是为着做李文彬的监护人、伴侣、情人，或许更多。

一桩一件，全部做得天经地义生来如此，蔡元祺这个名字构成李文彬的蜜运。

漫长的年月中李文彬怀疑过又确认过：蔡元祺没有对其他任何人展现此般耐心；蔡元祺没有像这样提点过任何人；蔡元祺没有为了其他人把不必要都变成必要。

李文彬的确确认过。他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已忘记蔡元祺曾经提醒过他：时刻警惕着。倘若你不能够全心相信曾这样提醒你的人，你在这世上还能够相信什么？

他提醒过你的。是你自己忘记。

因此事到如今，李文彬仍无法否认这一切。因否认这一切等同于否认李文彬曾为之全心骄傲感到幸福的一整个世界。那么也等同于否认李文彬本人。

于是他务必承认。承认他少年时的怀疑与噩梦终于穿过时间洪流朝他袭来。他梦见过蔡元祺要杀他。然而连那时也是蔡元祺握住他手叫他醒来，擦掉他额头冷汗，看他表情很忧心。现在已经难分真假。

李文彬当时不懂那梦境，如今却是不想懂。他从来不信神，但境况如此，也只好当传说中的全部审判落下来。只不过位置调转，没有人可以再为他挡。这是李文彬曾怀疑的结果。

他不恐惧，只是觉得有些悲哀，原来人造的世界与真实世界本来没区别，一样都长着蔡元祺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