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很爱我外公,小时候她曾经很崇拜的跟我讲,我外公以前在单位沉默老实埋头做事,他人有偷懒耍滑的地方,他从不揭穿,自己多做一份,默默善后替人遮掩,因此这个没有朋友不善交际的人,每年单位评优,其他人走后门找关系争抢,他却总有一个全体职工投票公认的名额。六七十年代单位有自己的医务所,作为员工福利一年会发放一些医药票,但是当年没有用掉就作废,所以一般到年底职工就会去领取一些头疼脑热家居药,哪怕花露水灭蚊片之类把票消耗掉,只有我外公如果当年没有生病,就会让票作废,他说,如果每个人都宁愿把单位的东西拿回去浪费都不想吃一点亏,单位就会垮掉。后来90年代果然很多集体企业都垮掉了,我外公这种不合时宜的正直愚蠢,没有给家人带来富足和享受,却一直有他的女儿崇拜和热爱。这种久远的老故事,因为我妈妈提到她爸时的表情是那么怀念跟骄傲,也许潜移默化影响到我,这么大年纪了,我还有点幼稚的理想主义,我以前工作堪称廉政之星,供应商私下表示要给我留返佣点数我直接拒绝,碰到节日红包礼物也没有收过,公司的商务活动我哪怕去参加一个环节做个美甲都觉得占了公司这两百块便宜是不是像个市井小人。我曾经也以为一点正直与矜持,是我们在这个社会里可以自守的一点信念,但有时同事之间却不愉快,你一个人的清高就是对其他人的指责,人为了维持那种得到利益还要找一个欺骗自己说服他人的合理性理由的自尊,一定会把周遭变成“这样才是正常”“我没有错,我只是反薅了资本家”的舆论环境,因此有时候听到同级同事激烈的跟我说我会不会奴性太强,公司便宜不占是王8之类,虽然当时我觉得自己没有一点错,我就是要。过后也会质疑一下,其实“我就是要”,会不会也是一种强悍自我偏执维持自己童年以来幼稚的秩序感?毕竟这确实是世界和社会,我们才是那个绝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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