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龙城｜建州城塌成了田埂，塔还站在山上

从高铁车窗望出去，大平房镇那道矮山梁上，总有一个砖灰色的剪影戳在天际线上——那就是黄花滩塔。

它立在朝阳市龙城区大平房镇黄花滩村西边塔山的山顶，砖筑八角实心，十三级密檐，残高大约32米。塔身的砖已经风蚀出毛茸茸的边角，可第一层大檐底下那圈仿木砖雕斗栱还硬朗得很——转角铺作、补间铺作排得规规矩矩，一看就是辽代工匠拿砖当木头使的手笔。往下看，双层须弥座的束腰壸门里原来嵌着卧蟾和坐佛砖雕，塔身八面除南面辟券门之外，其余各面浮雕立佛，赤脚踩莲，手印各不同；券门上方雕花篮、飞天，洞内壁甚至留着明代洪武年间修塔人的墨书题记——一座塔，叠了好几层人的手掌温度。

塔为什么搁这儿？因为山下那片缓坡台地就是辽代建州城旧址。城墙早被犁成田埂，但夯土残段还在，文物普查连护城河的旧迹都摸到了；塔南坡下五十米，还找得到当年配属寺院的大片建筑遗存——有塔必有寺，辽代叫作塔院制的那一套。城里住的大多是汉民，塔和一个时代的日常精神生活绑在一起：祈求收成、平安、子嗣，日子再紧，心里有个可以绕着走的东西。

有意思的是它到现在也没"死"成文物标本。农历四月十五是当地人口中的"塔的生日"，汉人民俗讲究正转三圈反转三圈、数步一拜；蒙古族信众则顺时针绕塔，一圈一圈捻着佛珠走。秧歌、唱戏、舍粥，风大也拦不住人往山上涌——这叫转塔节，已入了市里的非遗名录。

2012年前后黄花滩塔做过一轮抢救性维修，丢了的塔刹重新补起，勾缝归整，但它仍然是一座"活着的"辽塔：一半是石头里抠出来的辽代营造法式，另一半是山下人一千年来没断过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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