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奏鸣曲

验兵的工作在乡驻地的一个废弃的大食堂。我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小伙子到的更早。不一会，上百个青年，已经聚齐在大食堂门前的院子里。
几只喜鹊在院子里的几棵树之间，叽叽喳喳地来回跳跃，我在心里暗暗告诉我自己，这可能是一个好兆头，说不定，我今年能如愿以偿。
中午时分，验兵工作结束，带兵的军官让我们回去等待消息，很快就会有结果。
那几天的日子对我来讲就是一种煎熬。任何事情都素然无味，也都不能激起我的兴趣。父母看到我的样子，也不敢跟我说话，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合适，更伤害到我。
有时候我也会兜兜转转又来到那个验兵时那个废弃的大食堂，一呆就是大半天。
有天晚饭时分，不知为啥，我居然躺在锅屋的炕上睡着了，迷迷糊糊听到母亲对大大说：“那两只大公鸡大队书记要是能收下就好了。”
大大说：“扯了好几个来回，就是不要。”
母亲：“……是不是嫌太少了？”
大大：“有可能。”
母亲说：“还有别的办法吗？”
大大长叹一口气：“该想的都想了，谁家的孩子不想去当兵？听说好多人外面都有大人物的亲戚……”
母亲说：“那可怎么办？”
能听得出来母亲有些哽咽。
大大说：“听说……咱们整个乡也才走八个兵。哎……”
母亲也长长地谈了一口气，锅屋里只剩下沉默。
……

果然，当兵的名额没有我。
那好像是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心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感觉，透不过气来，那感觉太难受了，也像是心里压了一个大石头，重重的，想哭哭不出来，想喊也喊不出来。
他们当兵走的那天，仍然集合在乡驻地那个大院里。我早早的跑到乡驻地的大门口，我想看看他们是怎么出征的。
我趴在法院门口的那颗老槐树上，又不想被别人发现，怕太难为情。看着那些带着梦想、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和我年龄相仿，已经换好预备兵的服装的小伙子们，站在卡车上，他们有说有笑，欢呼雀跃。
卡车，载着他们驶向了远方，他们的笑声却留在我的耳边，震耳欲聋……那将是怎样的一片天地？！
我为他们高兴，更为自己难过。我羡慕他们，我也想成为他们。
我的心情再次坠到低谷，我抱着那颗老槐树哭了好久……哭过之后，居然抱着老槐树睡着了，梦中，我梦见自己身穿绿色的军装，胸前一朵大红花。站在父母的面前，给他们工工整整h的敬了一个神圣的军礼。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去征兵了，明知道毫无意义，我便不想再这么主动地去伤害自己。
泛红的夕阳把整个村庄也映得彤红的。袅袅炊烟，慢慢升腾在山村的上空。柴火的味道唤醒了我饥饿了一天的胃。
橘灯如画。大大坐在饭桌前一直没有动筷子，母亲端上一盘热腾腾的尖椒土豆丝，又递给我一个大煎饼：“趁热，吃吧。”
大大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人跟人不能比，得认命。”
尽管那个时候对大大的话后半句不理解，但是前半句，我一直记到今天。

一餐无语，很静。
从父母的眼神里我能看得出来，他们对我无限的愧疚。母亲的眼睛红红的，大大一直在闪躲着我的目光。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无能，让自己的孩子受到委屈，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
那夜，我早早上了床。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月亮。月亮出奇的亮，有点晃我的眼睛。
虚掩着的门缝里，昏暗的煤油灯下，能看到父母垂头不语蜷缩着的身影。我能想象得出来，他们此时此刻有多么的自责。
眼泪，再次流出眼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