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的愿望很纯洁,希望遗体能够保留下来作为研究瘟疫的材料。学者隔着手套握住我的手掌,轻轻笑着说:可惜不能阶段性的保留下来,我真想从感染的那一刻把身体的每一个病变过程贴上标签分门别类,即使死后依旧溃不成形。我看着学者的嘴唇慢慢扇动,他原本蓬松的头发几乎掉光了,变得稀疏且干燥;他失去了鼻子和另一只眼睛,瘟疫造成的毁容改变了他以前温和可爱的面貌,可学者说话依旧轻柔,缓慢而害怕时间追不上他衰变的速度,学者松开握住我的手,他希望我现在就动手,不要耽搁我离开的时机。
去做吧,用时魔法冻结我的肉体,我相信你能做到,你一定知道我和你都想做的那件事是什么,不然我们就不会在这里相遇。学者眨了眨那只青绿的眼,浑圆还保有人类的模样,我突然记起他说过,人类凭依那双眼睛和独一无二的笑容辨认彼此,但我现在已经快记不清他曾经是怎样微笑的了。别犹豫,他这么说着往床上躺去,床单和地板上都画上了魔纹,两层最为保险。
我把他安置在房间里的一座石棺,不确定法术的效力随着时间的推移是否会被消磨变得浅显,到那时他仍然会死去,变成一具腐烂的魔物尸体,可也许他也会醒来,顽强的意志抵抗风天的召引,走出这个房间就能面朝大海,学者会不会思念故乡?我想,学者是不是像一尾游鱼,从出生到死亡都向往海洋深处的故里。这座岛屿形如新月,我就叫它的名字作新月岛,徒留一个孤独的病人沉睡在第五星历的末尾,在这里作为建立箱庭的起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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