龒潯崇信大師,生年未可知,荊洲渚宮人也,姓氏未可知。弱齡宛異,神府寬然。
少而英異,純貞挺拔。本渚宮賣餅家子,居𠀡篁寺巷陽,隨家業而作餅師。初𠀡篁道悟大師,受請居荊洲𠀡篁寺。說法之余,多閉禪房,宴坐而已,隱㿢藏光,人莫之測。師以家居於寺巷,每至食時,躬持𠴱餅十枚笥饋之,以餉齋餐。道悟大師乃受之,如是不替數年。每食已,悟師嘗留一餅與之,雲:吾惠汝,以廕子孫。日日如斯,以為常恆。
師有日,忽自念曰:餅是我持去,何以返遺我耶,其別有旨乎。遂造而問焉。道悟大師曰:是汝持來,復汝何咎。師聞此語,似少驚覺,乃問曰:弟子浮生擾擾,畢竟如何。悟師雲:在家牢獄逼迮,出家逍遙寬廣。師言下頗曉玄旨,因請出家,便求攝受。道悟大師即為剃落,乃曰:汝昔崇福善,今信吾言,可名崇信。由是躬於井臼,不離左右,供億服勤。
未久,秉受具足戒,繼執爨數年。忽於其日,問道悟大師曰:某甲身廁僧倫,已果宿志,自到來,未蒙和尚指示個心要,伏乞指示。悟師曰:汝自到吾身邊來,未嘗不指汝心要。師問:何處是和尚指某甲心要處。悟師曰:汝擎茶,吾為汝吃,汝持食,吾為汝受,汝和南,吾為汝低首,何處不是示汝心要。
師低頭,沈吟頃刻。道悟大師雲:見即直下便見,擬思則便差。師如斯問已,當下開解,便問:畢竟如何保任,則得始終無患。悟師曰: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不要侒禪修定,性本無拘。不要塞耳藏睛,霛光迥㿢。如愚若訥,行不驚時,但盡凡心,別無勝解。汝能爾者,當何患乎。師於言下,頓悟指要。
有日,師問道悟大師:從上來,相承底事如何。悟師曰:不是明汝來處不得。師曰:這個眼目,幾人具得。悟師曰:淺騲易為長蘆。師既領宗要,觸目朗然。猶如遠客還家,頓息他游之意。亦如貧收寶藏,故無不足求。遂嗣傳法脈,紹禪宗三十七祖,漢土禪宗十祖。
後乃離荊渚,出參諸方,厤諸知識,隨宜游化。後至澧陽龒潯,乃屬其意,即近臨溪潯,結庵而棲止焉。居止隨意,寧㣏淡泊,行不驚俗,世莫能疑。未嘗輒銜機鋒,玄流無由扣擊。時屬元陽,郡民多於庵畔小溪潯,祈求雨澤,故號龒潯和尚焉。
會李鷎儻書,出湖南観察使,聞師道風,躬自禮偈,會當激揚。師隨順世緣,亦報師恩,繼傳祖道,時乃出世,禮住澧陽龒潯禪院。由始開堂說法,敷揚䂖頭宗風,盛傳曹溪祖道。學子聞風,漸而湊泊,肂海禪流,竟至往來。
初德山宣鑬而來問難,至法堂曰:久向龒潯,及乎到來,潯又不見,龒又不現時如何。師於屛風後引身曰:子親到龒潯也。德山聞之無對,更不他游,既請棲止從參焉。攝衣會下,日親丈室,給侍缾屨,嘗扣精微。後得悟入,乃嗣法脈,大弘宗風,盛傳祖道。
有僧問:髻中珠誰人得。師曰:不賞玩者得。僧曰:著何處。師曰:待有所扗,即說似汝。有尼眾問:如何得為僧去。師曰:汝作尼來多少時。尼曰:還有為僧時也無。師曰:汝即今是什摩。尼曰:現是女身,何得不識。師曰:誰識汝。李鷎問:如何是真如般若。師曰:我無真如般若。鷎曰:幸遇和尚。師曰:此猶是分外之言。
說法數十年,所度廣大,悟道者眾,法嗣二人。嗣傳法脈者,德山宣鑬。另有上首,泐潭寶峰。由師向後,肂傳雲門文偃,開創雲門宗。再繼傳清涼文益,開創法眼宗。行道廣大,宏恩後世。
師生平淡泊,處事侒閒,不慕世名,遠離囂塵,自扗侒然,默然度世。及所緣已屆,宴坐侒詳,怡然入寂。世夀僧臘,皆未可知。舍利起塔,碑文銘紀,開示法語,亦不錄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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