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划拉着视频喋喋不休，我偶尔指指点点和他说一些小小的细节，讲话的间隙我看着他的脸，没有眉毛、带着淡青胡茬的脸。
“机票弄好了吗？”我忽然问。
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
岳明辉被我突然的提问搞的有点摸不着头脑，愣愣地回答：“不是顶流弄？”
“哦哦哦……”我欲盖弥彰，又把话题扯回到工作上，可我的心里却在小小地嘀咕。
“逃跑吧岳明辉。”我想，“什么都没准备的话，我们就毫无预兆地逃跑吧。”
我不想再瞻前顾后翻来覆去地研究你的言下之意，也不想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只是特别的人之间的小默契。我不要再纠结、迟疑、徘徊不定，我只是想要一个挣脱所有对错是非的瞬间。
可岳明辉完全没察觉到我的挣扎，他像无数次的浑然不觉一样，专注地困惑于某个动作，嘴里反复说：“万一踏错了一步呢？万一踏错了呢？”
这些年来岳明辉总在一些事上想得太多，他挣扎、彳亍，前行却又一步三回头，看得太远又太深，痛苦于未知的痛苦，困囿于未来的未来。
我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忍不住说：“老岳，你不明白吗，其实走对走错在我们这个年纪已经不要紧了。”
还没给他时间反应，我就继续说：“而且很多时候，我要的就是这一步。”
岳明辉看着我，他小声地问：“不是，很多时候是什么时候？非得踏错这一步，是为什么？”
对啊，很多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是我在录音棚外为他落下那一滴泪的瞬间，还是在新西兰跳下缆车的瞬间？或者是我用银行卡余额让他穿上婚纱的瞬间？又或者是那天晚上我福至心灵，非要给他变一朵玫瑰花的瞬间？
这重重叠叠的无数个瞬间里，我所想的是什么？是爱吗？为什么非得是爱呢？爱对于我们是一种多么新奇又诡异的字眼，那么多的爱，那么多种的爱，那么复杂的爱，我想从他身上攫取的又是哪一种呢？那一步象征的又是哪一种呢？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我只是睡了一个短暂的午觉，一觉醒来却忽然觉得我不要再装傻充愣，也不要再莫名其妙，顺带着还胁迫那头不明所以的岳明辉必须踏错一步。
明明是在说工作的，又怎么会扯到这些屁事上呢？
这是两件毫不沾边的事情，可偏偏就在我心里打起了架，一边咋咋唬唬地在喊“你看他又在装傻充愣”，另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干工作呢，你又发什么疯？”
我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毫无章法逻辑，连我自己都难以理解我自己。
可忽然某个瞬间，岳明辉的眼神逐渐由不解转变为纠结，我知道他明白我的言外之意了。
“岳明辉，你明明很聪明，却在很多时候又有点儿不聪明，我不知道你是在装傻还是迟钝。”我叹了口气，“但你该再聪明一点的。”
这样你就会知道很多个人声鼎沸、觥筹交错的瞬间，我为什么看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