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奥|玛尔伦·豪斯霍费尔
不知从何时起,女性角色似乎一定要逃离家庭的束缚,离开无爱的婚姻,才意味着实现了个人成长。但《阁楼》偏偏不是这样的故事。
玛尔伦·豪斯霍费尔,这位1920年出生于奥地利弗劳恩施泰因的作家,生前长期受困于家庭主妇的身份,只能在早餐前的有限时间写作。她的大部分作品围绕家庭生活展开,却也因此被当时的评论界认为“只适合女性阅读”,在她去世后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几乎被主流文坛遗忘。直到20世纪80年代女性主义学术研究兴起,她的作品才被重新发掘。如今,她被公认为是战后奥地利三大女作家之一。《阁楼》是她出版于1969年的最后一部小说,某种程度上可以视为《隐墙》的精神前传。
小说用第一人称的方式,记录了一位过着平淡、安稳日子的家庭主妇的一周生活。对于早已失去温度的婚姻,她选择了与丈夫和睦共处。例行的打扫、做饭、拜访已经成了生活中不可摆脱的一部分。这看起来是一种忍耐,但其实也可以理解为一种极其务实的人生智慧。
她不必再消耗情绪去改变一个无法改变的人,也不用再在无意义的争吵中磨损自己。
与此同时,她始终保留着那个完全属于自己的阁楼——那是家中唯一能让她暂时摆脱“妻子”“母亲”这些身份标签,纯粹做回自己的空间。这两种“保留”并行不悖:保留表面的婚姻秩序以换取外在的安稳,保留内心的精神领地以守护真正的自我。
随着陌生包裹的一天一天到来,过去的故事被逐层揭开。也让读者带着好奇,一步步看到了女主人公过去的经历。面对痛苦的过去,选择遗忘是一种保护,而在许多年后,选择直面并重读自己的日记,与过去的伤痛告别也是一种重新定位自我的智慧。
豪斯霍费尔的文字十分干净、清冷,自带一股挥之不去的孤独气息。她对小说中“我”与家庭成员之间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刻画得极为精准——每个人都被囚禁在各自的孤岛上,彼此看得见,却无法真正抵达。丈夫对窗外的树究竟是什么品种喋喋不休,但“其实他对于树一无所知”。这些日常里的细节,似乎都在暗示着亲密关系中的疏离。
但恰恰是在这种不被理解的孤独中,小说中的“我”始终保有一种尊严。她仍然渴望被爱、被抚摸,仍然希望回到人群中去,却从未因为不被看见就将自己工具化,或者沦为自我怜悯的囚徒。
也许,女性的成长不必总伴随轰轰烈烈的逃离。它可以发生在客厅里、厨房里,发生在日复一日的水声和碗碟声中,发生在一个人默默登上阁楼、为自己守住那一片天地的时刻。柔软的方式、具体的行动、内心的诉说——这些同样是在捍卫自己的人生,有时甚至比决绝的出走更贴近生活本身的质地。
女性可以成为飞鸟,也可以成为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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