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这样的现实,我能每天换一张新的脸孔、一个新的身份,轮番当男做女。但现在的现实确定到毋庸置疑,确定到令人嫌弃,确定到有些虚假。
我偶尔会怀疑,是否在更深一层还有双尚未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如果睁开,看见的会是什么,也许是我此刻坐着的这间屋子,像一块透明的琥珀,而真正的我在琥珀外面呼吸。有一个渺小的可能性,是每天早晨我醒来时,都是在选择闭上眼睛,选择了这层名为“现实”的梦,而放弃了其他所有可能的梦。在那一层里,我或许正同时用一千张脸活着,每张脸都喊不同的名字,每双手都握过不同的命运,男的女的,老的小的,甚至可以非人、非活物。而那里从不觉得荒谬,因为变化才是唯一的主轴。
或许,现在这唯独被众人承认的现实,不过是我从那个浩瀚的可能性集合里抽身出来时,顺手签下的一种契约。它要求你只能这样、只能在这里、只能叫这个名字。可我头脑里的风景仍然变化无穷,或许那些风景才是更根本的坐标,而这间所谓的既定房间,才是短暂租来的幻觉。
也许不必急着睁开那更深层的眼睛。万一它睁开后,发现此刻正在思考的我,也不过是那双眼睫上的一个微小的梦。我宁愿相信所有的眼睛都同时睁着,只是它们看见的不同,一只看见这确定的、塑料般的日常,另一只看见我每天换一张脸孔在云上写诗,第三只看见我在两者之间犹疑的样子。而那犹疑,可能更逼近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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