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完一场雨，路是湿的，空气是闷的。兰溪的杨梅山不高，坡缓，树矮，伸手够得着。
今年雨水多，杨梅熟得晚。紫黑色的果子藏在叶子底下，得拨开才看得见。摘一颗下来，果面带着点灰蒙蒙的露水，不像超市里那种油亮亮的样子。咬开，汁水立刻涌出来，酸甜都很直接，不带拐弯的。
这是露天种出来的杨梅。没有大棚遮雨，没有网罩防虫。太阳晒过，雨淋过，鸟也啄过几颗。果农说，露天杨梅好看的不多——总有几颗被虫咬过，或者晒出斑来。但味道扎实，山里人吃惯了这种。
有位老爷爷在梯子上，一问，已经86岁了。他爬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实了才动。篓子挂在身前，手伸出去的时候，胳膊微微抖，但指尖稳。他摘一颗，看一看，放进篓子，再摘下一颗。太阳照在他后背上，影子短矮地贴在树下的草上。
老爷爷说，这边摘杨梅不用洗。说是村里有默契，谁家用过什么，邻居都知道。年头久了，外头的收购商也认这片山，加点钱也要收。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是长在人情里的。
采了半筐，手被汁水染紫。下山的时候碰见一车一车往外运的冷链车，司机说，今天摘的，明天到杭州、上海。浙江的杨梅跑不远，也确实不该跑远。这东西娇气，摘下来就开始变味。吃它最好的时间，就是当天，或者明天。
所以吃浙江的杨梅，最好就是自己上山，或者找个本地朋友寄。没有那么多故事，也没有那么多口号。就是一棵树，一群人，守住了一个不泡东西的习惯。
但这个习惯，就挺难得的。 http://t.cn/ELkPTk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