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梦见了儿时的盛夏。
午后的阳光像烧红的铁板一样压在窗外,空气闷得发黏,热浪从墙壁、窗框和水泥地面一点点往上冒。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觉得费力。
母亲坐在床边,手里的蒲扇不紧不慢地摇着。风很轻,带着洗净晾晒过的棉布味道。她偶尔低头看看我,又继续轻轻扇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上,连空气里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半梦半醒间,楼下传来孩子们嬉闹的声音。
有人在喊着谁的名字,有人在追逐奔跑,塑料凉鞋拍打水泥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远处偶尔传来自行车铃声,混杂着大人们聊天的声音,一切都显得那么遥远,又那么真实。
醒来的时候,脖颈已经被汗水浸湿。
推开窗户,一股热气迎面扑来。楼下的水泥路被太阳晒得发白,空气仿佛都在轻轻晃动。高大的杨树和槐树撑开一片片浓密的树荫,树叶的影子被阳光切割成无数碎片,整齐地铺在地上。知了躲在树冠深处,一声接着一声地鸣叫着,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每次回到家,走进昏暗狭窄的楼道,我总会先把妈妈的自行车往里面挪一挪。小心翼翼地扶正车把,生怕被别人家的车蹭到。那时候总觉得那辆自行车很重要,好像保护好了它,就保护好了家里的什么东西。
推开家门,母亲总是在厨房里忙碌。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葱姜,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她背对着我,熟练地翻动着锅里的饭菜,偶尔抬手擦一下额头的汗珠。
许多年过去了。
我依然会在某些时刻突然想起那个漫长而闷热的夏天,想起窗边缓缓摇动的蒲扇,想起楼下伙伴们的笑声,想起楼道里那辆被我小心挪动的自行车。
也会忽然想起母亲。
想再看一眼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想再闻一次家里的饭菜香,想再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张小小的饭桌前,吃一口她做的带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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