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宇文所安《盛唐诗》杜甫篇,对杜甫的评价很精到:杜甫被公认为文体和诗歌语言大师,但他的精湛造诣并非简单的特征说明所能概括。寻找通俗诗人的批评家们指出了他的诗中一些看起来是口语的语言(洪业甚至认为这种通俗语言的倾向使他进士落第)。寻找学者的批评家们指出了古语和对诗歌成语的模仿。寻找唯美诗人的批评家们指出了圆美精致的语词。寻找语言试验者的批评家们指出了异常句法和新奇语义的段落。所有这些成分都存在于杜甫的诗中,都超出了八世纪中叶习用的诗歌语言,但没有一种能够界定文体家杜甫。带着复古标准(杜甫有时也表示拥护)期待的读者,读到的是一首诗;希望看到杜甫称赞南朝和初唐诗的读者,读到的是一首不同的诗;期待着自信的杜甫的读者,与期待着谦虚的杜甫的读者,读到的又是完全不同的诗。所指对象的不确定性和联系的无限性是律诗较普遍的文体特性,特别是在对句中。但是,杜甫律诗的模糊多义,特别是他的晚期律诗,却远远超过了同时代人的任何作品。深植根于场合和眼前的非虚构世界,却又转向一般的意义。杜甫自由开辟了许多新题材,如儿子生日,庭树枯死,及公务烦杂,从而为中唐诗、特别是北宋诗的广阔范围提供了模式。诗歌不再受制于特定的程式化事件,而是适合于生活体验的宽广范围。
不过,也发现了两处错误。一处是759年杜甫应该是48岁而非58岁,一处是“老去诗篇浑漫与”,而非“浑漫兴”,应该是繁体转简体的错误。“与”的繁体是“與”,“兴”的繁体是“興”。本句诗出自《江上值水如海势聊短述》“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老去诗篇浑漫与,春来花鸟莫深愁。新添水槛供垂钓,故著浮槎替入舟。焉得思如陶谢手,令渠述作与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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