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要求我们对温病要掌握截断方药》
作者：姜春华
刊载：《新医药学杂志》1978年第12期

个人观点尽可以不同，但疗效应该是个衡量标准。治病不在言论，重在实效。我们不要把叶氏当作偶像顶礼膜拜，不要把他治疗温病的经验当作顶点，要学习白求恩同志那种对技术精益求精的精神，摆脱唯心主义的顶峰论。时代要求我们对温病要掌握截断方药，不能再沿用尾随病邪、被动应对的旧路。医者的作用，不仅在于认识疾病传变，更要主动截断、扭转病势，在疾病初期将其消灭，否则任其发展至危重，医者何用？

叶天士《温热论》提出“卫之后方言气，营之后方言血。在卫汗之可也；到气才可清气；入营犹可透热转气；入血直须凉血散血，否则前后不循缓急之法，虑其动手便错”。这段文字客观总结了温病由浅入深的传变次序，是疾病自然发展的客观规律，但绝不能等同于一成不变、步步等待的治疗准则。

多年临床所见，严格恪守“到气才可清气、入营才用营分药”分步治法，常会贻误战机。温邪传变极速，尤其现代临床多见流行性出血热、大叶性肺炎、肠伤寒、乙脑、重症肺炎等急性感染、烈性传染病，病邪一日数变；若仅在卫分只用辛凉轻清，坐等热邪深入气分、营分再加重药力，往往轻症拖为重症，极易出现高热神昏、动血出血、休克衰竭等危候，死亡率、并发症明显升高。

我早年治疗肠伤寒，初起单用银翘、桑菊、三仁汤类轻清宣透方药，退热缓慢、病程缠绵；后来打破卫气营血分步束缚，发病初期即配伍大黄、黄连、黄芩苦寒直清里热，泻毒透邪，体温下降更快，很少出现肠出血、肠穿孔等严重并发症。

大叶性肺炎传统治法先轻宣卫分，待肺热炽盛、痰黄喘满才大量清肺；临床改用早期即重用鱼腥草、鸭跖草、金荞麦、蒲公英等强力清热解毒之品，直折肺中邪热，多数患者高热迅速消退，咳嗽、胸痛、啰音快速吸收，大幅缩短住院疗程。

叶氏卫气营血划分，是识病之标尺，不是治病之枷锁。认识传变规律，目的是预判病邪下一步走向，提前设防、迎而击之，而非被动尾随、等邪深入再施治。上工治未病，《金匮》“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即是“先证而治、提前截断”的古训，截断方药正是这一传统预防思想在温热急症中的延伸发扬。

截断扭转，核心有三大治法，临床可单独或合并运用：

1. 早期重用清热解毒：温病初起卫分阶段，不必局限辛凉轻透，即可加入大剂量苦寒、解毒、清热药，直清内在伏热，阻遏热邪化火、灼伤营血。银花、连翘、黄连、黄芩、山栀、大青叶、板蓝根、鱼腥草、蒲公英均可早期重用，药量宜足，必要时一日两至三剂连续服用，持续压制热毒。
2. 不失时机通腑攻下：温病“下不嫌早”，只要温邪内郁、身热脉实，无论有无明显燥屎便秘，均可早用大黄、芒硝通腑泻热，开门祛贼，使热毒从肠道外泄，阻断热邪进一步熏蒸营血。重症肝炎、重症肺炎、高热神昏、败血症，早下存阴、截断内陷，效果显著。
3. 提前凉血散瘀，不必等候血分证：传统观点必待斑疹、出血、舌绛紫才用凉血药；实践证明，温邪初入气营、舌质转红绛、皮肤隐隐有瘀点趋势时，即加生地、丹皮、赤芍、丹参、水牛角等凉血活血药，可阻断弥漫性血管内凝血，减少出血、休克、昏迷危象。流行性出血热早期使用丹参活血凉血，可直接越过低血压、少尿危重阶段，大幅降低病死率。

有同道提出质疑：提前清气、早用攻下、先期凉血，会不会引邪内陷、闭门留寇？大量临床实例可证，只要药量大、药力专，强力祛邪，非但不会引邪内陷，反而快速扫荡病源，杜绝传变。所谓“引邪入里”，多是用药轻淡、药量不足，无力祛邪，反使邪势迁延所致，并非截断治法本身的弊病。

时代在发展，现代传染病、急性感染病发病迅猛、危害剧烈，人民群众对急症救治疗效、救治速度提出更高要求。单纯沿袭清代温病分步缓治的老路，已不能满足当代临床救治需求。我们继承前人学术，贵在融会贯通、立足实效，而非教条照搬、墨守成规。

总结一句话：卫气营血是病之次序，截断攻邪是治之主动。掌握各类截断方药，先证而治、迎击温邪，截断病势、扭转危局，缩短病程、降低危重死亡率，是当代中医温病临床必须掌握的核心本领。

（原文依据《新医药学杂志》1978年12期原文、《姜春华学术经验精粹》收录版完整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