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育、母亲与女性
昨天和导师去书院上公开课,才上完上午的课,志愿者姐姐突然告诉我们院里有只小猫正在生产,大家都在给它打气,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原本以为我是不想去的,毕竟新生命的诞生总会伴随着些许撕裂的痛苦,“创生”这个词太宏大,大到不管何时我听到它,总感觉有一种沉钝的、隐晦的疼痛,可导师兴致冲冲地拉着我说“这也是生命的另一种体验嘛,我们去看看吧”,于是导师、志愿者姐姐、我三个人转头前往办公室,看正在生产的小猫。
奇妙的是,志愿者姐姐正在怀孕,前不久还听到她笑着和导师说“目前已经六个月啦,我开始感受到孩子在肚子里活动了”,我导,一个不婚不育信佛吃素的女子;姐姐,正在等待她人生中第一个孩子的诞生;我,正走在不婚不育道路上的爱猫女子。女人,三个处在不同的年纪,不同的人生阶段,对生命有不同理解的女人,就这样排成一个好奇的小队,即将见证一场我们都未经历过的“生育”的过程。
然后我们见到了“她”,小小的,缩在箱子里,身体因为妊娠的疼痛规律地发着抖,时不时蹦出几句孱弱的求救。她的第一个孩子刚刚出生,由于难产,猫宝宝的脑袋在她子宫里卡了很久,由于医生说再不生出来,猫宝宝可能会有窒息的风险,对猫妈妈也有很大危害,于是志愿者姐姐只能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伸手将猫宝宝扯了出来。
它的情况并不好,长时间挤压导致它出现窒息的现象,身体很冷,叫声也十分微弱。医生说小猫太小了,天生没有调节体温的能力,是非常需要母猫的怀抱的。但她此时太疼了,肚子里两个没有降生的宝宝依旧折磨着她,毯子和下腹有很多星星点点暗色的血,她缩成一团,连吃点罐头补充能量的力气都没有。于是我们找来热水袋,用手心捂着小猫,轻轻按压它的背,保证它的体温和呼吸一切正常。
下午的课开始了,此时它的第二个孩子依旧没有出生,由于胎位不正,这场生产拉锯战注定不会平静。几个小时后终于下课,我们直奔办公室来看她和她的孩子的情况,却被告知尽管她努力了四个小时,生下三只小猫,但第二个孩子由于体型太大,一直难产,最后生出来的时候已经窒息而死,志愿者们将小猫的尸体包起来,埋葬在了院子里的竹树下。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两只小猫伸着小小的爪子,挤在她的怀里喝奶,即使眼睛还无法完全睁开,却能用鼻子和脸蛋拱着母亲的下腹,为争抢奶源而彼此推搡,挤成一团。她将身体拱成一个小小的半圆,圈住她的宝宝们,只有在我们靠近想要抚摸她的宝宝时,才微弱地叫两声。
此时,她成为了一个“母亲”。
后来志愿者姐姐告诉我们,她是被人遗弃到这个岛上的,原因大概是她的身体天生就有缺陷:眼睛有一只无法自然闭合,口炎,两只前爪由于天生残疾,四指仅剩两指,但她特别亲人,总在院子里热情地欢迎每一个来书店看书的客人。她们本想带她去绝育,可临到绝育的年龄,才发现她已经怀孕,那时的她也才几个月大,她并不算瘦,只是年龄太小,成为母亲的时机也太早。
不知为何,我总感到愤怒、无奈和淡淡的悲伤,因为我想到那只被拴住脚的母象、那个被铁链禁锢的女人、那些由于智力缺陷而早早成为母亲的女孩或是无数个倡议“提高性同意年龄至18岁”的声音,无法创生的人总对生命缺少敬意,而那根隐形的铁链悬挂于我的手脚之上,让人很难不为之愤怒。
此恨烈烈无绝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