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楼就听见几只喜鹊聒躁,与以往相较格外气势汹汹。好奇走过去看,原来是一只奶牛猫不知何故招惹了它们,于是群起而攻。结果当然是以小猫战败而告终,一边亦步亦趋逃离喜鹊领地,一边还心有不甘的不时回头张望。
虞爷爷说这只猫大概四、五岁,住在六十六楼附近,同住的还有两只猫,都被虞爷爷照顾得很好。我后来知道,小区里的流浪猫总有十几只之多,且不断会出现新的伙伴,它们零散分布在偌大的小区各处,都由虞爷爷照料。
我回家路上经常会见到小白和小灰,它们有时就在幼稚园门前的马路上玩耍,与人很亲。马路对面是一小片绿地,冬青环绕,春天迎春花盛放。靠墙放置猫窝,旁边是猫食堂,有清洁的水和各种食物。我第一次见到虞爷爷就在这里,他喂完小白,开始打扫猫窝周边的卫生。
是很健谈的老人,高,瘦,手上布满青筋,也有被猫爪抓伤的痕迹。他说,这小区里的猫他都要操心,早晚喂食,看它们是否生病或身上出现伤口。那时小白眼睛有炎症,他就每天给小白上药,风雨无阻。他也会拍些视频发给诸如我这类关心猫的人,在视频里他絮絮地和猫说话,温柔,和气,就像对待自家的小孩。
小灰是被人遗弃的猫,聪明,敏感,但依旧亲人。虞爷爷曾经想抓住它去做绝育,可是功亏一篑,从此,小灰见到他就更加警惕,不容近身。一个多月前,小灰生下五只小猫,第一次做了妈妈。担心小灰和猫崽健康,虞爷爷和小张夫妇费尽周折才将它们捉住送到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猫妈奶水不足,无法养壮五只猫崽,又都感染病毒,需要治疗。
虞爷爷曾经给我说过喂养、照料这些流浪猫的费用,七七八八算下来,他每月的退休工资所剩无几。我记得他自嘲地说:好在孩子们也不指着我的工资,我就都花在猫身上了。每周日他也会参加动保协会组织的活动,把流浪猫带到大型商场寻找领养。
我其实早已不看朋友圈,但现在偶尔还是会翻看一下虞爷爷的动态,大部分都是小区的这些流浪猫,他的文字朴素直白,却充满了喜爱与温情。他很细心,记录下一个月大的猫崽的体重,都还那么弱小,不到五百克重,很有可能无法存活。
他曾经只用几句话就概括了自己的人生,平凡普通。直到有次看见他的动态:小区里一位九十三岁的奶奶走了,他说他答应过她要接棒照顾好小区的这些猫。我看见他们的合照,奶奶面相慈和安详,眼睛明亮,一定是心地极好的人。虞爷爷也是。
其实猫的江湖与人一样。有些猫一出生就会被善待,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有些猫本来出生在富贵之家,但因种种原因最终被遗弃,从此流落异乡。还有些猫自出生那日起就不知道命运究竟安排了怎样的剧本,是先苦后甜还是潦倒终生,会遭受怎样的苦难,又会遇到怎样的转折:也许刚巧碰上一个好心人,也许刚巧撞上的是整个时代天翻地覆的大变革。
但猫不会去思考命运这件事,它的目标简单专注:有足够的食物活下去,即使随波逐流也没有什么所谓。人类会思考会抗争。但当人类在自己无法通过确定性的努力去解决困境时,大概率就会诉诸玄学与神佛。人最终相信的其实也只是自己愿意去相信的。至道无难,唯嫌拣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