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ahua1
26-06-14 11:59

#jimmysea[超话]#

Wink 下

  Sea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原本他打定主意,和Jimmy的交流仅限于作业、仅限于线上、仅限于必要的最小限度。但现实显然不打算配合他的预期。

  第一次线下讨论结束时,Jimmy一边收拾那堆猫咪资料,一边很自然地问:“你吃午饭了吗?我知道西门外有家面馆不错。”

  Sea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脑子里警铃大作——这是社交型人格的常规操作吧?拉近关系、建立好感、扩大人际圈,一切为了人气。

  “不用了,我待会儿还有事。”Sea礼貌地微笑。

  “哦,那明天讨论的时候我给你带点?”Jimmy完全没被拒绝的尴尬,“他家卤蛋特别好吃,你肯定喜欢。”

  Sea想说“你怎么知道我肯定喜欢”,但Jimmy已经挥挥手走了,留下一句“明天见”。

  第二天,讨论进行到一半,Jimmy果然从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掏出两颗卤蛋,还贴心地装在密封袋里,袋子上用记号笔画了个笑脸。

  “……”Sea看着那个笑脸,实在说不出“我不吃”这种话。

  “谢谢。”他接过卤蛋,咬了一口。确实好吃。

  从那天起,Jimmy似乎默认了他们之间有一种“讨论➕顺便投喂”的默契。有时候是卤蛋,有时候是饭团,有时候是一盒切好的水果,甚至有一次是一小袋猫粮。

  “等等,这是什么?”Sea拎起那袋猫粮。

  “哦,对不起拿错了。”Jimmy面不改色地换成一袋饼干,“这是给大橘留的。”

  “……你随身带猫粮?”

  “习惯就好。”Jimmy耸耸肩,语气就像在说“出门带手机不是很正常吗”。

  Sea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手机里那么多猫的照片,上课的时候会不会不小心翻到?”

  “翻到过。”Jimmy很坦然,“上次上高数,我想给朋友发个东西,结果一打开相册,旁边同学看到了。他问我是不是家里养猫,我说不是,都是学校的。他说‘那你还挺有爱心’。”

  Sea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怎么说的?”他问。

  “我说,‘可能是吧’。”Jimmy挠挠头,“后来那同学也加入了动保社,现在比我还上心,上周还自掏腰包买冻干。”

  Sea的笑容顿住了。他看着Jimmy那双认真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一个之前被他忽略的事实:这个人不是“为了人气才去做这些事”,而是“为了做这些事才需要人气”。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角落松动了一下,像水面被一颗石子轻轻击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接下来的一周,作业进入资料整理阶段。

  Sea负责搭建理论框架和撰写分析部分,Jimmy负责提供所有一手数据和案例。两人在图书馆碰面的频率从一周两次变成一周四次,有时候讨论得晚了,干脆一起去食堂吃饭。

  Sea的室友Pete最先嗅到了异常的气息。

  “你最近怎么老不跟我们一起吃饭?”Pete靠在床栏上,一边打游戏一边问,“恋爱了?”

  “你在胡说什么!”Sea头都没抬,“小组作业,搭档而已。”

  “什么搭档让你天天往图书馆跑?”

  “负责的搭档。”Sea加重了“负责”两个字。

  Pete嗤笑一声,没再追问,但嘴角挂着一个让Sea很不舒服的笑容。

  更让Sea不舒服的是,他发现自己也开始在意一些奇怪的事情。

  比如,他开始习惯性地在Jimmy出现之前,把桌上的东西摆整齐。

  比如,他开始注意到Jimmy换了一件新卫衣,浅蓝色的,衬得他皮肤更白。

  比如,他开始在Jimmy笑的时候,不自觉地去看他的眼睛,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移开视线。

  这些意识一旦产生,就像沾在衣服上的苍耳,甩都甩不掉。

  在一个周三的下午。Sea提前到了图书馆,研讨室的门还没开,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刷手机。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两个女生的对话。

  “你看他微博了吗?今天又发了好几张,真的好帅啊——”

  “看了看了,就是那个动保宣传的照片?他抱着猫那张我设为壁纸了。”

  “我也是!你说他怎么长那么好看的,而且对猫还那么有爱心!”

  Sea竖起耳朵。他当然知道她们在说谁。

  “不过我觉得吧,”第一个女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点微妙,“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随便做点什么都有人夸。换个人去喂猫,谁会关注啊。”

  “也是哦。”另一个女生附和,“说不定就是靠脸吸粉,本质上跟那些网红没区别。”

  Sea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他听到那两个女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其中一个突然“啊”了一声,声音变得慌张:“Jimmy学长?我们,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Sea猛地抬头。Jimmy就站在走廊的拐角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还端着两杯咖啡。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只是很平静地看着那两个女生。

  “没事。”他笑了一下,笑容不大,但很自然,“你们说得有道理,长得好看确实占便宜。不过我也不是‘随便做点什么都有人夸’,我花了半年时间做了详细的校园流浪猫调查报告,二十三页,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发你一份。”

  两个女生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了句“对不起”,飞快地跑了。

  Jimmy端着咖啡走过来,看到Sea,眨了眨眼:“你听到了?”

  Sea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其实她们说得也不算错,”Jimmy在他旁边坐下,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他,“没有这张脸,我的微博确实不会有那么多人看。但‘靠脸吸粉’和‘只靠脸吸粉’还是有区别的,对吧?”

  他歪头看着Sea,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Sea接过咖啡,垂下眼睛。他想起了开学第一天,自己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看着Jimmy对着镜子练习wink,心里涌起的那个轻蔑的念头:空有皮囊的草包。这和刚才那两个女生说的话,本质上有区别吗?

  没有。

  他同样武断地给一个人下了定论,甚至懒得去求证。

  “Jimmy。”Sea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嗯?”

  “你……当时为什么要在走廊练眨眼睛?”

  Jimmy愣了愣,然后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你看到了?”

  “路过。”Sea含糊地说。

  “那个,”Jimmy把咖啡杯转了个圈,像是在组织语言,“就是动保社要拍一个招新视频,导演是社长的室友,学过一点剪辑——他说让我在开头加一个wink,说这样女生们爱看,转发量会高。我从来没做过那种表情,对着镜子练了好几天,但怎么都不自然。”

  他喝了口咖啡,声音闷闷的:“后来视频没用那个开头,因为导演说‘你眨得跟抽筋似的,算了算了’。我白练了。”

  Sea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噗”地笑了出来,这次是完全没忍住。

  “你笑什么!”Jimmy抗议,“真的很像抽筋吗?我觉得还行啊。”

  “挺像的。”Sea笑着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走廊里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Jimmy的肩膀上。Sea看着那缕光,突然觉得之前的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作业完成得比预期顺利。

  Jimmy提供的猫咪观察资料详实得惊人,Sea的分析框架也构建得扎实,两人配合默契得像是之前就合作过很多次。最后的报告得到了教授的高度评价,还被推荐作为优秀案例在课堂上展示。

  展示那天,Jimmy负责讲实际观察的部分。他站在讲台上,点开PPT,第一页就是一张大橘猫蹲在垃圾桶上的照片。

  “这是我们学校的‘猫王’,代号A03,绰号大橘。它统治着西区第三教学楼后的整个区域,势力范围约两百平方米……”Jimmy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悉感,好像在讲一个老朋友的故事。

  台下有人笑,有人拿起手机拍PPT上的猫猫照片。

  Sea坐在第三排,看着Jimmy站在聚光灯下,衬衫的领口微敞。他讲得很投入,偶尔用手比划猫咪打架的姿势,偶尔模仿大橘蹲守垃圾桶的傲娇表情,逗得全班哄堂大笑。

  教授也在笑,甚至忘了维持课堂秩序。

  Sea发现自己也在笑,而且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起来。

  展示结束后,掌声响了好一阵。Jimmy走下讲台,经过Sea身边时,飞快地往他桌上放了一张纸条。

  Sea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哥讲得还行吧?”

  字迹歪歪扭扭的,跟认真严肃的报告正文形成了鲜明对比。

  Sea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还行。就是模仿大橘蹲守那段过于传神,别忘了偶像包袱。”

  他把纸条推回去。过了一会儿,纸条又回来了,上面写着:“偶像包袱是什么,能吃吗?(附赠一个画得惨不忍睹的笑脸)”

  Sea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半天,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口袋。

  学期接近尾声的时候,Sea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Jimmy在社交媒体上发起了一个“校园流浪猫关怀计划”的众筹,目标是给学校里的流浪猫搭建几个防雨猫窝,并提供充足的猫粮和必要的医疗。这个计划迅速在校园里传播开,几天之内就筹到了远超目标的金额。

  Sea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写期末论文。他犹豫了一下,打开Jimmy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我看到众筹了,厉害喔。”

  发送。然后他又打了一行:“不过你那个众筹视频里,wink还是有点抽筋。”

  发送。他盯着屏幕,觉得自己这两句话实在是前后矛盾——第一句像夸奖,第二句像找茬,加在一起像个对人家过度关注的死忠粉。

  Jimmy的回复很快来了:“哈哈哈哈哈你果然还是注意到了!那个wink我拍了五十遍,导演说还是不行,但实在没时间重拍了,就将就用了。”

  然后是第二条消息:“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在走廊里练吗?因为宿舍镜子太小,照不清楚。”

  Sea对着手机屏幕笑了。那种笑容来得太自然,以至于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Pete从上铺探出头来:“你在跟谁聊天呢,笑得像个傻子。”

  Sea迅速把手机扣在桌上:“写论文写得困了,缓解一下。”

  “你扣手机的动作更像个做贼心虚的傻子。”

  “……你能不能闭嘴。”

  Pete哈哈大笑,缩回了被窝。

  Sea等了一会儿,确定Pete不会再探头,才重新拿起手机。屏幕还亮着,Jimmy又发了一条消息:“对了,这周末动保社要去给猫窝选址,你要不要一起来?给你个机会亲眼看看我不抽筋的时候什么样。”

  Sea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整整十秒钟。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打了两个字:“行啊。”

  发送。

  手机刚放下就震动了。

  “那周六下午两点,西区三教门口见!记得穿耐脏的鞋,可能会钻灌木丛。”

  Sea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又弯。

  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像是快要下雨的样子。

  他看了眼天气预报——周六,多云。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Sea提前十分钟到了西区三教门口。

  他穿了耐脏的鞋,还特意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

  Jimmy还没到。Sea靠在墙边等着,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纸条——就是上次展示课上传过的那张,折痕已经有点模糊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着,也许是忘了扔掉,也许不是。

  两点整,Jimmy从路的那一头小跑着过来。

  他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卫衣,背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怀里还抱着一箱猫罐头。跑到Sea面前时,他微微喘着气,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鼻尖红红的,看起来不像什么校园人气王,更像一个勤勤恳恳的搬运工。

  “路上堵了。”Jimmy说,然后把怀里的猫罐头往Sea手上一塞,“帮个忙,谢谢,重死了。”

  Sea抱着那箱罐头,看着Jimmy弯下腰去调整背包的带子,后颈露出的一小截皮肤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暖色。

  “走吧。”Jimmy直起身,冲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没有对着镜子练过。没有计算角度的弧线,没有设计弧度的眨眼。

  就是很普通的,真实的,一看见Sea就自然而然地绽放的笑。

  Sea的心脏跳了一下,又一下,然后突然加速。

  他知道完了。

  这个他曾经以为是草包的家伙——这个对着镜子练wink练到抽筋、随身带猫粮、做二十三页猫咪报告、被人说靠脸上位,也不骂人的家伙。

他要栽在这个人手上了。

  “愣什么,走了。”Jimmy在前面回头喊他。

  “来了来了。”

  Sea收紧手臂,把那箱罐头抱稳,跟上了他的步伐。

  一阵风吹来,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想:算了,栽就栽吧,他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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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