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媒时代谎言压制真相的哲学及媒介环境学原理】
网络媒体正在改变全球社会和权力结构,需要新的网络人类学、网络社会学、网络政治学、网络法学、网络哲学。目前突出的,是谎言的崛起,这主要是一个媒介环境学问题,从伊尼斯媒介偏向论和麦克卢汉的“媒介即信息”开始,发展到今天,有如下特点:
1、空间压倒时间。
按伊尼斯的媒介理论,传统媒体是时间偏向,在时间线上收集、整理、确认,经过编审机制后权威发布,然后扩散。网络媒体是超级空间偏向,极端压制时间,能够瞬时空间引爆,0成本发布,片面截取、断章取义的碎片化内容,甚至纯粹的虚假内容获得压倒性优势。
网络媒体重塑全球权力结构,彻底看透和掌握这个原理的人夺得最大权力。你说他在同一个问题上撒了几十次谎,这是时间线梳理,是“时间思维”,网络媒体是空间压倒时间,他是网络媒体的先知,他知道再撒一百次谎也无所谓,所谓铁证如山,不过是一座纸山,无纸化社会,纸山有什么可怕的?所以,他一直在和时间赛跑,全力冲击传统纸媒权力结构。这里的纸质媒体,并不是指报纸,而是整个人类文明。从宪法到儿童绘本,都是纸,都可能被网络媒体撕碎。
2、谎言共同体的铁锤效应。
网络谎言具有快闪抱团、无限循环、自我证实的超能力。在传统媒体时代,任何信息都需要外部确认,然后形成共同记忆,凝聚社会。网络谎言不需要外部事实认证,在网络空间瞬间形成情绪风暴,摧毁一切理性讨论。因为理性讨论是多元的、缓慢的,人们在询问、探究,等待确认,而谎言是斩钉截铁还带吸铁石的,每一秒都有人加入。所以,理性真相是一盘散沙,而“谎言共同体”迅速形成一把庞大的铁锤,捶扁一切。
3、媒介形式和规则的发展偏向于谎言。
短句压倒长文,视频压倒文字,短视频压倒长视频。短视频、短帖、短句社交媒体,只延伸瞬时感官,不承载完整论证;碎片化截取事件片段天然适配媒介形态,完整事实在传播上处于劣势。
新媒介带来新的舆论游戏规则,规则本身就不利于真相。
4、技术商业模式偏向于谎言。
网络平台的利益驱动,算法设计,媒介从「阐释事实」转向「制造情绪」,受众放弃深度思考,只用好恶判断观点;谎言不需要逻辑自洽,只需要迎合情绪就能大规模扩散,就有流量,就能变现,并带动千千万万的社媒账号加入流量狂欢。
传统媒体时代上千年建立起来的礼仪规则,被技术平台直接移除,向粗鄙和暴力倒退。尼尔波兹曼说:“文化向技术投降。”就是这个意思。
5、匿名社会学。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更姓”,这样的责任在网络时代也被移除。网络是一个匿名社会,数字匿名性消解话语敬畏,轻率言论、刻意造谣无约束。韩炳哲说:“尊重总是与姓名相联系的;匿名与尊重互相排斥。”
传统媒体实名刊发、机构背书,发言者要为观点承担职业、名誉代价,编审机制本质是责任约束;
社交媒体大量匿名发言,造谣、歪曲、片面输出几乎无追责成本,言论彻底轻量化,肆意裁剪事实成为普遍行为。
6、叙事学之死。
国家、民族、社会,都是由共同叙事凝聚,“欲亡其国,先灭其史”,在网络媒体的碎片化偏向下,完整宏大叙事消亡,碎片信息无法锚定真相。叙事瓦解,则社会瓦解。
一切问题都是哲学问题,在网络媒体和正在到来的人工智能时代,哦!不是“时代”,是“纪元”,这不是一个时代问题,也不是文明问题,而是一个纪元问题,需要新的哲学家,新的哲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