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上海大学的气场
——冷气、朝气、文气、争气、底气和真气
六月的上海,是从一房冷气开始的。
十一日傍晚抵达上海大学北门时,晚霞刚好收进城市的楼群。夜色漫上来,会务组安排的乐乎新楼安静得有些过分——前台小妹之外,难见人影。一条小河把宾馆与校园隔开,河水不响,蛙声便格外分明。推窗,蛙声一片,声声入耳,仿佛整座校园的夏夜都蹲在窗外替我接风。过一座小桥便是操场和宿舍,对岸灯火稀疏,这边蛙鸣正盛。我没有急着睡,听了很久——人在异乡,第一晚的蛙声往往比什么介绍词都管用。
放下行李,便去校园里走一走。
六月的上海闷热,刚从冷气房里出来,空气立刻糊了一脸。操场上却热闹得很——几个篮球场同时亮着灯,球鞋擦地的声音、叫好声、笑声混成一片。跑道上有散步的师生,三三两两,步子不紧不慢。绿树浓荫下,学子们行色匆匆,多半是从图书馆或自习室出来,又或是赶着回去。校园很大,我按着手机地图走了一圈,衬衫湿透。但那种湿透是舒服的——是被一个年轻的地方用力拥抱过的湿透。
夜深了,校园渐渐安静下来,图书馆却正灯火通明。
远远望去,那栋楼像一座发光的岛屿,门口停着全校最密的自行车。学子们进进出出,有的背着双肩包,有的夹着电脑,有的怀里抱着一摞书——我远远看着,竟有些恍惚。那是书的气、文的气,从门里、窗里、灯光里一丝一丝地漫出来,漫过草坪,漫过小路,漫到我站着的地方。我自小爱书,这些年纸质书读得少了些,骨子里爱读书、爱学习的劲头却没断过——比如对 AI、对专业的那些笨拙的、持续的好奇。我也爱文具,五十多岁了,路过文具店还是忍不住要进去逛一逛。这份喜欢后来传给了女儿,所以她不断地买书、买文具,我从来支持——那是骨子里的东西,精神上的延续,不必解释,也不必张扬。
十二日清晨,我沿着校园跑步。
空气清亮得像刚洗过。荷塘边有大草坪,有校史纪念馆,印象最深的是钱伟长老校长的两块题词石碑,八个大字——自强不息,求实创新。碑前站定,我忽然明白,这所大学的气,不只在夜色里,也在晨光里;不只在草坪上,也在石头里。钱伟长这代人,为民族复兴赴汤蹈火,把一生交了出去。上海大学是这段历史的一部分,是中华民族"争气"的记忆之一。想到这里,脚步便重了一些。
底气,是十三日的交流会给的。
中华全国律师协会乡村振兴专委会,与上海大学、上海法学会、上海市律师协会合办的"乡村振兴数字化法治保障"交流会,几百人的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高校的教授、学会的专家、律所的合伙人济济一堂——教授们是认真的研究,律师们是认真的践行。三农问题是国家大问题,乡村振兴是民族振兴的基石。我们这群人坐在这里,谈的是法治保障,谈的是 AI 如何被善用,谈的是一个古老农业大国的现代化路径。那一刻我深感,所谓底气,不是凭空来的底气,是无数人前赴后继、把一件件难办的事办成之后,积攒下来的底气。
十四日清晨,去虹桥站赶车。
进站口迎面碰上五位金发碧眼的老外,清一色道袍——道袍、束发、行李箱,整整齐齐,在熙攘的人群里格外扎眼。周围旅客多看两眼,他们神色自若,步履从容,像是赶一趟寻常的路。我盯着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高兴。这些年学《道德经》,我常想——道家讲"道法自然",真气是真的假的?文化能不能真的穿过山海,落在一个人身上?眼前这五位,便是答案里的一行:中国传统文化是有魅力的,道家真气不是盖的。彻底的信仰,胜过聪明的解释。
回程的高铁上,我回想这三天。
从一房冷气,到一片蛙声;从操场上的朝气,到图书馆里的文气;从石碑上的八字,到会议室里的底气;最后落到虹桥站那五位老外的道袍上——是真气。上海大学之行的"气",从身体开始,到精神落脚,层层递进,层层向上。
冷气是起点,朝气是少年,文气是书斋,争气是脊梁,底气是家国,真气是文化。
一个人,一所大学,一座城的气,大约都是这样养出来的。
——2026年6月14日,写于返程 http://t.cn/RyhMjX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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