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豪杰
26-06-14 08:29

《园子里的晨光与水珠》
雨下了整整一夜。起初是滴滴答答的,敲在窗棂上,像谁在用指尖轻轻地弹;后来渐渐急了,哗哗地,绵绵密密地,把整个世界都泡在里头。我躺在好友家的客房里,听着这雨声,竟觉得异常安心。雨落在屋顶上,落在院里的树叶上,落在门前的石板路上,每一种声音都不一样,合在一起,却成了一首极和谐的交响。古人说“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我想那诗人定是半夜被雨惊醒了,朦胧中惦记着院里的花。我倒是醒着的,可我不想什么花落,只觉得自己像是被这场雨轻轻地裹住了,裹在一个透明的茧里,与世隔绝了一般。
崇明岛上有一句老话:“一夜落雨一夜凉。”果真,后半夜薄被盖在身上,竟觉得有些沉了。就这样听着听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忽然,一声嘹亮的鸡鸣把我从梦里拽了出来。
“喔——喔喔——”
是自家园子里养的那只大公鸡。我迷迷糊糊摸过手机一看——凌晨四点五十五分,一秒不差。这畜生倒准时得很。它叫了一阵,歇了歇,隔了一会儿又叫起来,如此反复,一共叫了三轮,才终于安静了。崇明人常说“鸡叫三遍天光白”,这话真不假。三遍过后,天边果然透出了淡淡的白,像谁用清水轻轻抹开的一笔淡墨。
我再也睡不着了,索性起了床,推开门。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一股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芬芳。这空气是湿漉漉的,吸一口,满嘴都是甜丝丝的凉,仿佛把一夜的雨水都含在了嘴里。我想起周邦彦的词:“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虽然没有荷,可这“宿雨”二字,用得真是好极。一夜的雨,把天地都洗得澄澈了,连空气都像新的一般。
我在园子里慢慢地走。地上全是湿的,青石板的路面汪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亮汪汪的,像铺了一层透明的绸缎,踩上去要格外小心,生怕滑倒。石板的缝隙里钻出些绒绒的青苔,碧绿碧绿的,胖嘟嘟的,像是被雨水喂得饱饱的,嫩得能掐出水来。园子不大,却收拾得齐整。四面都是高高的水杉,一棵一棵笔直地站着,像沉默的卫士,又像修长的隐士,静静地守护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杉树的叶子细细的、软软的,密密地挂满了昨夜的水珠。那绿啊,绿得深沉,绿得浓郁,绿得要把人的眼睛都染了——不是那种轻飘飘的绿,是沉甸甸的、饱含水分的绿,像是谁把一整条春天的颜色都浇在了上面。风轻轻吹过,水珠便簌簌地往下落,落在我的头发上,落在我的肩上,落在我的睫毛上,凉丝丝的,像谁在轻轻地吻我。
园子的四周,被一条小河轻轻地抱住了。河水是安静的,静得看不出它在流,只是一夜雨水涨了些,显得丰腴了许多。偶尔一圈涟漪缓缓荡开,一圈,又一圈,大约是水下的鱼儿醒了,伸了个懒腰。这河就像母亲的臂弯,把整个园子搂在怀里,安安静静的,什么也不说,只是温柔地环着。
真静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心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这静,是那种充满生机的静——四面都是杉树,鸟便格外地多。天一亮,它们就开起了音乐会。不是一只两只,是几十只、上百只。有的在头顶,有的在远处,有的在左边的林子,有的在右边的河岸上。叫声各不相同——有“叽叽”的短促,像小孩子在偷笑;有“啾啾”的婉转,像谁在吹一支细细的竹笛;有“咕咕”的沉稳,像老人在低声闲聊;还有一种拖着长音的,悠悠地,颤颤地,像在唱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这许多声音混在一起,此起彼伏,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吵,反倒把清晨衬得更加安静了。唐人诗里说“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大约就是这样的境界吧。
园子里只有我一个人。这种独处的感觉,真好。平日里,我们总是被各种各样的人声包围着,被各种各样的事情追赶着,难得有这样的时候——什么人都没有,什么事都不用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着,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听着自己的呼吸声,觉得自己像一片被雨水洗净的叶子,轻轻地挂在了时间的枝头。
正走着,忽然瞥见园子角落的几张木椅。晨光里,有两只花猫蜷在木椅上。一只是橘白相间的,像把秋天的桂花蜜抹在了雪地上;另一只是黑白花的,东一块西一块的,像是谁随手洒下的墨点。它们挨得紧紧的,橘猫把脑袋埋在黑白猫的肚皮里,黑白猫则伸着一只爪子搭在橘猫的背上,睡得正香。它们的呼吸一起一伏的,缓缓的,柔柔的,仿佛也在做着关于雨天的梦。木椅的扶手被雨水打湿了,泛着幽幽的光,这两只猫倒也不嫌,就那么自在地窝着,好像这湿漉漉的清晨就是它们最舒服的床。
再往旁边看,青石板上还蹲着另一只花猫,毛色更杂一些——黄、黑、白三色交错,是那种最典型的“三花猫”。它没有睡,端端正正地坐着,尾巴悠闲地绕在脚边。两只耳朵竖得笔直,微微地转动着,像是在捕捉四面八方的鸟鸣。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半眯着,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慵懒和机警。一会儿,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爪子,慢慢地洗起脸来,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的,好像这世上所有的时光都是它的。洗完了,它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前爪使劲往前抻,身子弓得像一座小桥,然后抖了抖毛,水珠四溅,在晨光里闪了一闪。
三只花猫,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园子里,自由自在的,像是这个园子真正的主人。它们不需要做什么,光是存在着,就让人觉得这世间还有这样的好——宁静的,从容的,不被打扰的好。
我在园子里,生怕惊动它们。看着眼前这一园子的绿,看着那三只自在的生灵,心里忽然浮起一句不知名的话:“雨天,把岁月都打湿了。”真是这样的。被雨打湿的岁月,显得格外地重,又格外地轻。重的是那些沉甸甸的记忆,轻的是此刻飘忽的心绪。
在这雨后无人的清晨,我愿意做一滴水珠,挂在杉树叶上,闪闪发光,然后在太阳出来的时候,悄悄地蒸发,变成一朵云,飘到天上去。或者做一只鸟,在这寂静里偶尔唱上那么一两声,不为什么,只为这清新的空气,为这绿得发亮的树叶,为这被雨水洗过的世界。又或者,就做这园子里的一只花猫吧,懒懒地卧在湿漉漉的木椅上,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急,把整个清晨都浪费在舔爪子和伸懒腰上。
站得久了,身上有些凉。走了几步,深深地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被这雨后的清晨洗涤过一遍——干净,清爽,有了面对新的一天的力气。雨停了,可它留下的痕迹还在。空气里还飘着潮湿的味道,树叶上还挂着水珠,小路还是湿滑的,我的心也是湿漉漉的。不过这湿,不是沉重,是一种丰盈的湿润,像是被什么东西满满地装着,软软的,涨涨的。
我又在园子里走了一圈,从那头走到这头,从杉树下走到河边。路过那几张木椅时,两只花猫还在睡,三花猫已经跳下了青石板,正沿着墙根慢慢地走,步子轻得像一片落叶。公鸡没有再叫,鸟声也渐渐稀了,大约是各自觅食去了。天光亮了许多,云层里透出淡淡的金色,太阳快要出来了。
我转身往屋里走。推门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园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杉树还是绿的,石板路还是湿的,河水还是慢慢地流着,三只花猫各自安好。什么都没有变,可我觉得什么都变了。
这一夜的雨,连同这个清晨,连同那三只花猫,会在我心里住很久很久。
雨停了,可它在我的心里,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时光的味道##从你的全世界路过##花草世界[超话]##上海[超话]##以喜欢的方式去生活##微博记录美好生活##带着微博去旅行[超话]##真实记录生活##我在人间说故事[超话]##旅游[超话]# http://t.cn/AXaIIwF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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