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墨染流年时光里的温柔
26-06-14 06:11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超话主持人(河南师范大学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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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采莲时》散文诗

原创/林林

这雨,再也停不下来了。从清晨到黄昏,从黄昏到夜半,淅淅沥沥地,像是谁在天上纺着看不见的丝。我倚在窗口,那雨丝斜斜地织着,把整个杭州都织进一匹青灰色的绸缎里。

南宋的那位女词人,也是在这样的雨天里,写下了“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千年以后的今天,西子湖畔的荷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只是那个惜花的人,早已化作词中的一缕香魂。

我撑着伞,往曲院风荷走去。

雨中的西湖,是另一番景色。苏堤像一条青罗带,柔软地卧在湖面上,柳丝垂得很低,像是要亲吻水面。雨点打在湖里,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渐渐散开去,散开去,直到消失在水汽里。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青雾中,像是淡墨在宣纸上随意地抹了几笔。

还没走近,先闻得一股清香。那香气丝丝缕缕的,凉凉的,正是从宋词里飘出来的。转过弯去,眼前豁然开朗——满池的荷,在雨中静静地开着。红的,白的,粉的,一朵朵,一簇簇,有的盛放,有的半开,有的还只是花苞。雨珠在花瓣上滚动,晶莹剔透,像少女腮边的泪。

一片荷叶上聚着些水珠,风来了,它们就骨碌碌地滚来滚去,终于兜不住了,哗地泻入湖中。那声音脆脆的,像碎玉,像银铃,又像是谁在远处轻轻地笑。

湖心有个小小的亭子,朱红的栏杆在雨中显得格外鲜艳。我收了伞,坐在亭中。雨打在亭顶,沙沙沙沙,像是蚕在吃桑叶。四面都是荷,把我围在中间。这时的我,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天地间只剩了这一亭、一湖、一帘雨。

“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周邦彦的词浮上心头。千年前的荷,也是这样的吗?千年后,还有人记得这雨中的荷吗?

想着,想着,一只白鹭从荷丛中惊起,扑棱棱地飞向湖心去了。它的翅膀掠过水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很快又被雨抹平了。

雨,终于小了,只剩下些细细的雨丝,沾衣欲湿。远处传来采莲女的歌声,咿咿呀呀的,听不真,但觉得那调子柔和,是用吴侬软语唱出来的。歌声荡在湖面上,和着荷香,和着雨气,和着千年的词魂。

此时我明白,这湖上的雨,下了千年;这湖中的荷,开了千载。而我只是这雨中的一滴,这荷间的一缕香。李清照的词还在口口相传,采莲女的歌还在湖面上飘荡,而我,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观荷的人,还是荷中的一朵。

天色向晚,雨停了。西边的云缝里漏下几缕斜阳,给荷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再看一眼——满池的荷静静立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

明早,或许会有露珠吧。那些露珠里,不知会映着谁的梦?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