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坎塔布里亚的海鸥
它们在清晨的第一缕光里醒来。
桑坦德湾的水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铅灰色,那些白色的身影已经开始在码头与屋顶之间穿梭。黄脚银鸥——这片土地上最常见的居民,翅膀张开时像一面面移动的帆,在坎塔布里亚的天空划出无形的航道。
它们不怕人。准确地说,是它们已经学会了与人共存。渔市收摊后,它们准时落在空箱子上,歪着脑袋打量残存的碎屑;游人的面包屑刚抛出去,还没落地就被半空截走。孩子们尖叫着追逐,它们却懒洋洋地飘开几米,仿佛这场游戏不过是日常的点缀。
但真正让我驻足的,是偶尔出现的稀客。那个冬天,有人在桑坦德的普埃尔托奇科海湾发现了一只冰岛鸥——从北极圈漂泊至此的旅人。它的羽毛比本地海鸥更淡,近乎透明的灰白,像一片误入南方的薄雪。当地的观鸟者压低声音传递消息,望远镜里,那只鸟安静地站在礁石上,眼神空濛,仿佛还在怀念格陵兰的冰原。
海鸥是坎塔布里亚的矛盾体。它们在古老的石墙上留下斑驳的痕迹,叫声粗粝得像生锈的铁门;可当它们掠过圣托尼亚湿地公园的芦苇丛,翅膀恰好接住夕阳最后一抹金色时,你会忘记它们翻垃圾桶的样子。
黄昏时分,我在维多利亚港的堤坝上坐着。风很大,几只海鸥逆风悬停,像被看不见的线牵住的风筝。远处有渔船回港,它们便呼啦啦地聚过去,叫声里带着某种原始的、关于生存的执着。
我想起当地老人说的一句话:“这里先是海鸥的,然后才是我们的。”它们比我们更早住进这些悬崖,更早熟悉每一条洋流的脾气。现在它们住在教堂的钟楼上,住在市政府的屋顶排水槽里,住在每一个我们以为属于自己的缝隙中。
坎塔布里亚的海鸥不需要抒情,它们本身就是活的诗——粗粝的、大声的、有时令人厌烦的诗。但正是它们的存在,提醒着这片土地与大海从未真正分开过。
夜色降临,最后一只海鸥落在灯塔的基座上,缩起脖子,把自己裹成一团模糊的白。明天天亮,它还会第一个起飞,带着整片海湾的盐味,再次冲上坎塔布里亚的天空。 http://t.cn/R2WJvzp http://t.cn/AXaVFHp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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