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骨白又白
26-06-14 01:02

睡前故事😌 

崔中石确实不是马汉山杀死的。
  方孟韦并不是在马汉山的觳觫中知道这件事的,他知道这个真相是在剖开崔中石的胸膛后。尸体中没有人造铜子弹的痕迹,只有一颗豌豆嵌在心脏里。原来崔中石是被这颗豌豆杀死的。方孟韦恍然大悟。
  运输尸体时方孟韦总是似有似无地闻到一股铁锈味,中统铜子弹的臭味和军用绿蓬车的颠簸让他恶心欲呕,此刻他才明白这股铁锈味仅仅由崔中石死掉的血造成的。运输尸体是常态,见血更是家常便饭,他后知后觉地恍惚自己应该是晕血了。奇怪,难道崔叔的血有什么不同么?
  方孟韦拿着法医刚写好的死亡报告:北平分行金库副主任崔中石死于一颗豌豆。白纸黑字,笔笔分明。一颗豌豆没有什么研究价值,所以它依旧规矩地嵌在尸体里。方孟韦隐约对它感到熟悉。他曾经闻到过和它极度相似的气味,在崔叔做账的草纸上,在崔婶熬的豌豆汤里,在大哥压在红酒下的豌豆叶中。
  一株植物能背负多少的用途呢?能抗下多少的罪杀死多少的人呢?崔中石在这株豌豆灯枯油尽之际偷偷留下了一粒藏在心里,那么他被这粒豌豆杀死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方孟韦俯下身追寻气味的源头。他把头埋在尸体的胸膛里,一片冰冷中铁器的苦锈与土壤的厚甘骤然迸发。折戟沉沙铁未销,一切的真相如此磅礴地从鼻腔贯穿入脑,方孟韦的躯壳被外部的死气和内部的陈味两面夹击,万磅压力令他动弹不得,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只求折磨他的气味随时间缓缓消散。
  方孟韦没有告诉任何人发生的一切,他只在气味在脑中散尽之前匆匆来探望崔中石的坟墓。坟头草长势甚好,尤其是一株豌豆,方孟韦认为就是曾经的那粒长出来的,此时枝丫已经抽条,白色的豌豆花像新娘的头纱。
  方孟韦再次俯下身,他把脑中弥留的气味尽数还给了它。于是豌豆成为了完整的豌豆,方孟韦也依旧是方孟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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