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3日星期六 21℃
清晨六点,闹钟像一把钝刀,割开了我最后的梦境。去考四六级的路上,雨比我更早到岗。不是那种温柔的、诗意的、适合撑着伞慢慢走的雨,是倾盆的、不讲理的、砸在伞面上像在敲鼓的雨。我那把大伞忠实地履行着它的责任。挡了大部分雨。八点十分到达考场楼下。要在规定时间报到,于是所有人站在门口,像一群等待投喂的企鹅,缩着脖子,抱着透明的文件袋,偶尔有人低头检查准考证上的照片,确认那是自己。八点三十分,门终于开了。时间的权威不容挑战,哪怕雨再大,人再多,等待再漫长。它说八点半,就是八点半。
考场里有人带的笔没有墨水。老师看了他一眼,说“你真是个人才”,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见多识广的无奈,像在说:每年都有你这样的人。老师没有借笔给他。我从笔盒里抽出一支,递过去。他接过,点了下头。我没指望他还。这支笔用过就不要了,这是我当时想的。考试不能提前交卷。四六级的规定像一堵沉默的墙,你只能坐在那里,面对那张越看越陌生的答题卡,等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完。漫长。不是时间变长了,是你的耐心被磨薄了,薄到能听见秒针碾过纸面的声音。
考场上有个女老师,似乎特别关注我。她问我怎么没带耳机,我说忘带了。她弯腰看了一眼我的作文答题卡,然后站直,脸上的表情像翻开一本期待已久的书,但那个眼神替我翻译了:哦,原来你不是我想的那种人。考试过程中,她时不时瞥我一眼。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是我像她认识的某个人,还是她只是想知道,一个忘带耳机的人,到底能考成什么样。
三个小时后,走出考场,又去吃了昨天那家粉面馆。路过一家狗肉馆,门口拴着一只柴犬。它的眼睛肿着,像刚被人揍过,又像哭了很久。我蹲下来,它看着我,没有摇尾巴,也没有躲。我找老板要了一个塑料杯,把碗里的鸡蛋和肉丝装进去,放在它面前。它低下头,吃得很急,几口就没了。然后抬起头,看着我。我没有摸它。站起来,走了。
拐弯的时候,本没打算走那条路,脚却自己拐了进去。自助餐店门口,粉色的笼子里关着一只三花猫。两年前,这里拴的是一只狸花猫,冬天很冷,缩在角落里,没人管。现在换了一只,笼子倒是新的,粉色的,但笼子再新,也是笼子。我走进去,问老板,这只猫卖不卖。有个大叔说老板出去送餐了。老板的小孩站在旁边,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是怕挨骂,还是舍不得那只猫?我不知道。我蹲下来,隔着笼子,用手指逗了逗那只三花猫。它用头蹭了蹭铁丝,蹭不到我的手。
傍晚,收到了几件衣服。拆开快递袋,抖开,是那种一眼就认出是我的设计感。没有夸张的剪裁,没有喧哗的颜色,只是在某个细节。领口的弧度、袖子的长度、纽扣的位置。藏着一种我知道你喜欢什么的默契。我试穿了,对着镜子转了转身,美滋滋的。不是因为这些衣服多贵,是因为它们让我觉得,在这个什么都凑合的时代,还有人认真地在做衣服,还有人认真地知道,什么样的衣服穿在什么样的人身上,会让她多看自己一眼。
出门买小米椒。九毛钱,装了满满一袋。红色的,细长的,拿在手里像一捧小火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