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早餐店，凌晨四点就开门了。
不是为了赶早班的人，是为了一个每天早上准时出现的老太太。老太太八十多岁了，腿脚不好，走得很慢。从家里走到早餐店要二十分钟，但她每天都来，风雨无阻。不拄拐杖，也不要人扶，一个人慢慢地走，一步一步的，像在丈量一条走了很多年的路。
她只喝一碗豆浆，不放糖也不放盐，就喝原味的。老板娘问她怎么不放糖，她说喝了一辈子原味的，习惯了。老板娘给她舀豆浆的时候总是多舀一勺，碗里满满的，端的时候要很小心才不会洒出来。老太太接过去的时候手会抖，豆浆在碗里晃来晃去，但她从来不洒一滴。
坐在靠门口的那张桌子上，因为那里离门近，不用走太远。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一碗豆浆要喝二十多分钟。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很整齐的手帕，擦了擦嘴，然后坐一会儿才起身。走的时候还是一样慢，一步一步的，出了门往左拐，消失在还没有亮透的晨光里。
老板娘从来不催她，也不收她的钱。老太太每次都给，给一张叠得很整齐的纸币，放在桌上，用碗压着。老板娘每次都说不用给了，老太太每次都说拿着，然后转身就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怕老板娘追上来把钱塞回去。那张纸币每次都是刚刚好的数，不多不少，叠得四四方方，边角对齐，像一件很小很小的折纸作品。
有一天，老太太没有来。老板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往左拐的方向看了又看，没有人。豆浆凉了一锅，又热了一锅，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第二天也没有来，第三天也没有来。
第四天，一个年轻人来了。他说他是老太太的孙子，老太太住院了，走不了路了。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说奶奶让他来打一碗豆浆。老板娘舀了满满一桶，塞进年轻人手里，说不要钱。年轻人把钱放在桌上，这次不是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币，是一张直接从钱包里抽出来的，还是刚刚好的数。
年轻人走了以后，老板娘把那碗多舀的一勺豆浆倒进碗里，放在靠门口的那张桌子上。没有人来喝，豆浆慢慢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皮。
天亮了，客人多起来了。老板娘把那碗豆浆收走了，桌子擦了，等着下一个人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