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旧闻# 5

　　宋渡睡到深夜醒过来，他不想惊动任何人，自己换了衣服，镜子里身体青一块紫一块的很吓人，他懊恼地穿上里衣。

　　睡醒了有些饿，宋渡便去外屋看看是否还有吃的。轻手轻脚的走出去，还是惊醒了下人。下人揉了一下眼睛，看到是宋渡，立马下了床。

　　“大人，有什么吩咐？”

　　“我有些饿了，还有什么吃的吗？”宋渡问道。

　　“有，老夫人见您没吃晚饭，叮嘱我们给您备着呢，我现在去小厨房拿来。”

　　宋渡坐在榻上，点了点头。他揉着自己的腰，深深地呼了口气。也不知道是睡麻的还是被白玉川折腾的。

　　他在榻上闭目养神，没一会儿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脚步声多了两个，他睁开眼睛，见到的是母亲。

　　薛鸯被丫鬟搀着走进来，下人在她身后拎着食盒。

　　宋渡从榻上下来，“母亲，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薛鸯坐在椅子上，“放着你们出去吧。”

　　丫鬟和下人退了出去，不在跟前伺候了。

　　薛鸯亲自打开食盒，端出一碗鲍鱼煨的小米粥，和两道小菜，说：“知道你晚上没吃饭，我这晚上也睡不着。快吃吧。”

　　宋渡喝了两口粥，胃里暖了许多，说道：“母亲这么晚没有睡，是有事？”

　　“自从你大哥去世后，大长公主就不曾回来过。许久没有见到哲儿了，我想得紧。”薛鸯说。

　　宋渡的大哥宋业前年因病去世，自此之后大长公主白玉灵就没有再登宋家的门，连孩子都不叫回来看望。别说薛鸯想念，宋渡也想自己的侄儿。

　　宋渡自己是个鳏夫，没有媳妇就没人跟大长公主联络，他又公务繁忙，抽不出身管这档子事。

　　“母亲不必忧心，等这两日我闲了，去一趟公主府把哲儿带回来住两日。”宋渡宽慰她。

　　“大长公主能愿意吗？”薛鸯问。

　　宋渡也不知道，公主与他们毕竟是君臣的关系，他哥哥去世后大长公主什么也没表示，不与他们交恶，也不与他们来往，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宋渡也不好揣度。

　　“哥哥在的时候，有过的来往，大长公主也是个讲情理的人，应是愿意的。”宋渡说道，“母亲放心，宋哲到底是宋家的孩子，回来住几日都是应该的。”

　　薛鸯还想说些什么，看着宋渡的脸色不大好，心疼这个小儿子，她点点头，不再是追问。

　　薛鸯年纪大了，不与外界来往，但是心明眼亮。外头早就变了天，宋业曾经做到中书舍人，病逝后宋家就不如从前了。虽说宋渡现在也是官居要职，却不再是中枢之人，若不是还有太傅帮着怕是早就外放了。

　　宋渡不如宋业，他不大会做官，有些迂腐和刚正。

　　薛鸯说：“过了年续弦吧。”

　　宋渡呛了一口，“什么？”

　　“你看你忙的不成样子，我年纪渐渐的大了，许多事力不从心，易行也一年大过一年，有许多事照顾不到，家里的事不能没人管。娶个贤淑的进门，你也轻松些。”

　　若是放在以前宋渡一定听，可他现在自身难保，娶个妻子进门，他就更加危险了。

　　宋渡心虚的扯了一下衣襟，“母亲，此事不急，容我想想。”

　　“这有什么可想的？京中这么多好人家的女儿，你只要想我就去找人张罗起来。”薛鸯笑起来。

　　宋渡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得含糊过去。薛鸯只当他是同意了，心里十分高兴。

　　因为这事，宋渡好几日都躲着白玉川。京城说大也大，九万户百姓在京中谋生；说小也小，做官的就这么些人，谁家有个什么事不消两日就会传得人尽皆知。

　　宋渡“伺候”白玉川三年，自然深知白玉川的为人，皇帝的亲叔叔，又是从战场上真刀实枪搏来的军中地位，他骄傲的很。宋渡没见过白玉川真正发过火，但是那股子威严就已经让宋渡胆寒。

　　在床下，宋渡可不敢惹他半分，怕全家的性命不保。

　　宋渡这几日都恹恹的，人都没个精神。

　　这日下朝后，王意实在看不过去，强行拉着宋渡去海楼看歌舞。

　　许是临近年下，海楼竟然人声鼎沸，街道坊里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

　　他们到的晚了点，店家管事的没留住二楼的雅座，给他二人安排在偏位。

　　王意询问：“是有什么大人物来了？”

　　“我们哪见过什么大人物，只是给钱多我们就接待了，给了两倍的价钱呢。”管事的谄媚，“只能委屈二位去偏座了，都算是顶好的位置，看的一样清楚。”

　　现在京城里为官的哪个不是风声鹤唳？敢出手这么阔绰的，怕是要被摄政王请到户部喝茶了。管事的这么一说，宋渡和王意好奇了，一定要看看是谁。

　　宋渡和王意落座后，不到一盏茶的时候，大人物登场了，竟然是摄政王的哥哥怀王白玉行。

　　堂堂的王爷竟然进这种地方？

　　王意以扇遮面，低声说：“你看对面走了好几位，估摸着是我们的同僚了。”

　　宋渡没有遮挡，大大方方的坐着，说道：“既然来了何必偷偷摸摸的。”

　　“宋大人是家中无人，自然不懂这其中的苦楚。”

　　“我看不是怕家中的夫人，而是怕怀王告诉了摄政王，再多出几百两银子吧。”宋渡直接点破。

　　王意摇摇头不再说话，宋渡这性格……唉。

　　不久，舞伎登场，果真如传言一般，身如拂柳，轻若飞絮，蝶衣彩带衣袂翩翩，脚尖立在男子手掌之上，身姿轻盈飞舞仿佛仙子降临。舞姿技惊四座叫人无法移开眼睛。

　　一曲舞罢，在场无人出声，久久不能自拔，仿佛魂魄都被勾走了。

　　怀王先拍了手，大声说道：“好！好！太精彩了！”

　　随着这声叫好，众人才回过神。

　　王意也拍手惊呼：“百闻不如一见，真的有人能在手掌上跳舞。”

　　王意说着看看自己的手掌，寻思着这能抬起一个人吗，更遑论让她在上面跳来跳去的。

　　宋渡道：“真是天资过人啊。”

　　怀王给舞伎打赏不少银子，宋渡与王意对视，这可不大好，朝廷正在给前线将士筹措粮饷，连陛下都节衣缩食。王爷却在秦楼楚馆打赏舞伎，这是在蔑视朝廷。

　　怀王对管事的耳语了几句，当晚舞伎被送到了怀王府。

　　而宋渡和王意喝完酒，回到了府上，就从后门出去，坐上摄政王府的车，去见了白玉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