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旧事
尘世多少情缘,皆始于花间一场相逢,又散于流年一场别离。那些尘封的旧事,如同落在素笺上的花影,淡淡浅浅,不扰俗世喧嚣,只在无人的静处,兀自安放一瓣温柔心绪。
摊开一卷旧纸,研一锭陈年麝墨,幽微的香气缓缓漫开,驱散案前清寂。执毫落笔,银钩小字疏疏浅浅,未曾刻意铺陈悲欢,只将多年前亭前初见的光景,细细描摹入画。彼时春光正好,亭外垂柳依依,软丝垂落,似有意牵住行人身影;黄莺栖于亭榭枝桠,婉转啼鸣绕着雕梁不肯散去,暖风融融,轻拂过眉弯,一身尘烦尽数吹散。那一日的花光月色,软风莺啼,原是上苍馈赠的一场盛景,叫两个萍水相逢之人,就此将心事交付春光。
年少的幽怀素来含蓄,满腔难言的欢喜与悸动,不便诉诸言语,便尽数托付霜毫。一字一句斟酌落笔,将亭前繁花、依依杨柳、婉转莺声,连同心底悄悄萌生的情愫,一一题写在素纸之上,直至笺纸写满,笔墨将残,方肯搁笔。那时总以为,花开岁岁如期,春风年年如约,相逢之人便可长久相伴,花间的温存光景,能够抵御岁月所有寒凉。却不知人间聚散本是寻常,萍踪浪迹,从来不由人意。
流年暗换,倏忽便是山海相隔。昔日同赏繁花之人,云程杳渺,远隔千山万水,一别之后,再无相逢之期。案头旧作墨迹尚润,仿佛昨日方才研墨书字,墨香未曾散尽,可记忆里那人的气息,早已随光阴慢慢冷却。几番于午夜梦回重赴旧亭,依旧是柳丝莺语,繁花满径,只是身旁空无一人,幽梦几番辗转,终究零落阑珊。
独倚阑干之时,天外孤鸿掠过长空,鸣声清远孤寂,穿透层层云烟;阶前落花簌簌飘零,委于尘土,无声无息。满目景致依旧是当年春色,只是赏景之人只剩孤身,一腔心事无处言说,唯有静静与空栏相对,任清寂漫过衣襟。看过太多离合才懂得,世间相逢本是一期一会,盛大的欢愉终会归于沉寂,浓烈的情愫,亦要在岁月里慢慢沉淀为心底一缕余温。
所幸尚有这一纸笔墨,留住了那年花间的温痕。不必执念于故人远去,不必嗟叹世事无常,所有的相逢际遇,皆是红尘注定的尘缘。这卷写满旧事的素笺,便是那段相逢最好的归宿,它将春日亭台、软风繁花、初见心动妥帖收藏,不随流年磨损,不被俗世惊扰。
花开花落,岁岁轮回,人事来去,聚散随缘。这一桩花间旧事,藏于笔墨深处,淡看云卷云舒,静候流年往复。只需这一缕温痕常在,那段久别相逢的尘缘,便永远安稳,岁岁留香。
——南梦北树_July#情感[超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