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恋》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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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的天气凉得很快，两天前的你还穿着短袖吹风扇，两天后的你已经穿上了校服的薄外套。星期六日过得比任何日子都快，你恹恹地趴在桌子上，像是打了霜的小白菜。教室里的空调勤勤恳恳许久，终于在今日休息，窗户被推开，教室内的粉尘顺着细微的风往外扬。

　　同桌拍拍你的肩膀，问:“你感冒啦？”

　　你歪脑袋看她，摇摇头，眼睫垂得低低的，看上去很累。同桌疑惑地看看你，又问:“那是熬夜了？”

　　你点头。

　　“怪不得呢。”她把书包放到桌子上，往外掏星期六日的作业。过两天是月底的考试，这几天的科任老师发疯似的给学生布置作业。

　　“那你待会儿早读的时候眯一会儿，反正悄悄摸摸的闭眼也没人看见。”

　　你慢慢地挺直身子，揉两下眼睛，说:“算了，我睡不着。”

　　“熬夜还睡不着啊？”

　　你纠正她:“是睡不着才熬夜。”

　　你翻开面前的复习资料，上面写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旁边是两颗圆滚滚的苹果。昨晚你熬着夜写作业，本来是想着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扫出去的，没想到越写，那些思绪越乱。

　　同桌在你旁边坐下来。她格外谨慎地看看周围，确保自己黏人的小男朋友还没来，四周也没有偷听小话的人后，她才压低声音凑近你，问道:“你前两天怎么突然问我那个？”

　　你翻书的动作一僵:“哪个？”

　　“就那个啊！”她戳你痒痒肉，“你说有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两天前是周五，你和夏以昼回了家，两个人在厨房分食同一个苹果，把那个圆滚滚的小豹啃得乱糟糟的。你跟夏以昼说，不希望他有第二个家。

　　后来你又抱着他的腰，问他:“夏以昼，你会谈恋爱吗？”

　　夏以昼被你的问题问得一僵，连心跳都停了一瞬。他想转身看你，你不让他动，把他抱得紧紧的，脸颊埋在他的背脊里。两个人很安静，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的声响和奶奶看的武侠剧的声音，江南的烟雨声搅开了厨房里的香气，夏以昼抬手，覆住你的手背。

　　他肯定地道:“不会谈恋爱。”

　　默了片刻，他又道:“也不会有第二个家。”

　　“你和奶奶在哪儿，我的家就在哪儿，不会抛下你的，放心。”

　　他拍拍你手背，像一个安抚。你的脸颊贴着他背脊，好半晌，慢吞吞道:“不管跟谁都不会谈恋爱吗？”

　　夏以昼这回没说话。

　　他牵住你的手微微一紧，片刻后，像是给自己留了一个余地，只道:“现在不会谈恋爱。”

　　“以后会谈？”

　　夏以昼手上用力，把你紧紧箍住他腰的手松开，然后转身，捧住你脸颊，他避而不答，反问你:“想什么呢？”

　　“年纪小小的就想着你哥以后的事了，先吃饭，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的目光流连过你的眼睛，轻轻落在你的唇角，又很快收回去，把端出来的红烧鸡翅塞到你手里。

　　“拿出去吧，该吃饭了。”

　　他转身关掉油烟机，你端着鸡翅出去，扭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宽阔挺直的背影。

　　以后也会有人这么看他吗？

　　你的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

　　你端着鸡翅走到餐桌旁，奶奶看的武侠剧里，江南的烟雨声停了，大侠和侠女肩并肩，罕见的静默无声，竹叶在小径两旁哗哗的响，青绿色的竹林挤压着一条黄土小路。

　　你想起今天晚上，夏以昼背你回来时的场景。

　　你习惯被夏以昼背，习惯被夏以昼的引力牵引。你熟悉他背你的力度、姿势，熟悉两人肌肤相贴的温度，你习惯和他藤蔓似的缠绕，被周围的邻居们打趣你是离不开哥哥的小尾巴。

　　你也习惯被夏以昼的引力牵着，习惯他用他的引力给你带来各种东西。小的时候，他会用引力把你飞到槐树上的风筝摘下来，会把你叠好的纸飞机飞得更远。长大后，如果你要摔倒了，他会用引力接住你，就像是接住一颗从树上掉下来的苹果，牛顿接住苹果后发现了引力，他不一样，他伸出手，接住的是一个妹妹。

　　那个戴着眼镜的教授在讲堂里说:引力会带来疼痛。

　　夏以昼却用引力给你带来柔软的东西。

　　你坐到椅子上，奶奶关掉了电视剧，夏以昼坐到了你身旁。

　　你的余光看见他的手臂。

　　你后知后觉地想:其实你不是不能接受夏以昼的离开，你也不是不能接受你们两个人很少见面。

　　就像你刚刚跟夏以昼说的一样。

　　你可以接受跟他少见面。

　　你只是不能接受，夏以昼会像对待你一样对待其他人。

　　他以后会交女朋友吗？

　　他会给那个女朋友编辫子吗？会叫她起床吗？他们两个人会一起喝一罐汽水，啃同一个苹果，幼稚地给掉在地上的冰激凌过葬礼吗？夏以昼会背着她回家吗？会给她数飞机哄睡吗？

　　夏以昼会像今天背着你一样，背着她吗？两个人的影子会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一块吗？他们会在同一个时间看同一个夕阳吗？

　　……

　　夏以昼培养了你很多习惯。

　　你睁开眼，想见的第一个人是他。你闭上眼，梦里见到的还是他。遇到困难了，你脱口而出的是夏以昼这三个字。走在路上摔倒了，你喊的是哥哥。睡不着了，你抱着枕头去找他，你说:“夏以昼，我想和你一起睡。”

　　你是宇宙里漂浮的一颗星球，被他的引力牵引着，游过黑暗静默的宇宙，到达他的身边，他是一颗高质量恒星塌缩后形成的黑洞，正亟待地准备吞食你。

　　用他给你培养起的习惯。

　　夏以昼给你夹蔬菜，他说:“不要挑食。”

　　奶奶笑着看你，她说:“待会儿还要看武侠剧吗？”

　　你推开碗筷，推开椅子，你站起身，说:“我吃饱了。”

　　“奶奶，明天我再陪你看武侠剧。”

　　你跑上楼。

　　身后是错愕的两个人，奶奶皱着眉，念叨:“怎么又不吃晚饭呢。”

　　夏以昼垂下眼睫，阴影在眼下形成两只小小的蝴蝶，他的手僵硬地放在桌子上，像个一动不动的木雕。

　　你跑进自己的卧室，进门，反锁。

　　你拿出手机，给同桌发消息。

　　她的头像是情侣头像，发了新的朋友圈，是她和男朋友的合照，照片里，那男孩没有看镜头，而是看着她。

　　书架上放着你和夏以昼暑假拍的照片，你把他当小桌板，夏以昼看着镜头，又好像没有，更像是看着镜头里的你。

　　你打字，发出去。

　　你问她:有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你迟疑了两秒，又犹豫地发出去一句:是有人问我的。

　　tbc.

　　#恋与深空##夏以昼万里皆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