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牧师。女士，牧师。”她第五次重复，音调已经完全干涸了。她指望着能让坐在她对面的暗精灵意识到点什么，可惜对方完全无视了这个话头，她第六次无功而返。黑袍子的通缉犯冷酷得像一桩黑曜石雕像。
兀尔德停顿片刻，决定开始装死。
“我当然知道。”在她决心当尸体的前一个瞬间，那个暗精灵终于开始接话，“我想想……光明神殿？”
“生命神殿。”牧师纠正。
暗精灵肉眼可见地抿起嘴唇。
“不。停。”牧师打断她即将出口的一系列指责，“在你开始嘲讽我的选择之前，看看你先前为了和我，或者和你自己斗气的时候选择了什么！自然誓言的圣骑士——阿尔卡纳！”
阿尔卡纳抬起一点下巴，兜帽吝啬地吐出她另外半截面容，那上头是一个满不在乎的微笑。鉴于她大概开天辟地以来一直都是这个表情，兀尔德觉得她半点没有听进去。终于，她在坐下的第二十分钟叹出了第二十口气。
“如果我真的知道你会选择什么，我也不会坐在这里和你聊天了。”兀尔德指出地图上那个蓝色的标点：背向大海，一个港口，有船离港而去。“我们的问题在这呢。”
“这不是你一直试图避开我的原因。”暗精灵不依不饶地缠上来，“兀尔德，你还记得你承诺过什么吗？”
被绑在椅子上的牧师毫无生气地面朝桌子。
“你真不记得了？”阿尔卡纳前倾了几个角度，她眯起眼睛扫视这间房屋，最后选择指责她的品味：“你甚至不愿意看我……也只有你那点陈旧的美学还在那无意义的永恒里，是吗？”
“我是一个人类牧师。”兀尔德干巴巴地说。
阿尔卡纳盯着她。
“你是一个*暗精灵*刺客，阿尔。”白袍子的牧师看起来头痛欲裂，“我看你得先沐浴三遍黑乌贼涎香，把我几天前附加好的神光洗掉。这间屋子里谁看得到你？我看起来难道视力很好吗？”
她对地上三五成群倒下的队友们很有意见，真奇怪，阿尔卡纳可是仁慈地放过了他们，没有见血已经是她顶好的耐心了。带着这种耐心，她继续接她的话：“不比他们好吗？”
兀尔德愤怒地瞪着她的方向，鉴于她戴着眼布，此行为毫无威慑力。阿尔卡纳笑了。牧师后知后觉，嘟囔着一些词汇去解锁链，阿尔卡纳没阻止她，看着她慢吞吞地把眼布摘了下来，露出泉水似的两只眼睛。
“不比他们好吗？”她又重复了一遍。“你看到什么了？”
“不。什么也没有。”兀尔德长长地叹气，“就是因为什么也没有，你才很显眼。你知道吗？看到你的时候我真想拔腿就跑。”
但她没有，还有心思陪她玩点绑架戏码。阿尔卡纳收回支着侧脸的手臂，又把它架在下巴那。
“我要指出这是你给我的承诺：不再逃跑。”她说。“此外，愿闻其详？”
“我是一个牧师。”兀尔德像机器人一样又重复了一遍。
阿尔卡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是牧师！”她脸上有些许恼火了，“我承接祷告、葬仪、接生……”
“你不会……”
“还有证婚。”兀尔德放弃了表情管理，“尤其是私奔！”
“谁私奔到你这儿来？”阿尔卡纳故作惊奇地看着她。
“你看到通缉令了。”牧师没好气地把眼布重新戴回去，捡起她的木杖子，“暗礁圣女和她的老相好。”
阿尔卡纳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
“那个圣骑士！”兀尔德愤怒地说，“*那个*自然誓言的圣骑士——那是上一轮的我们！阿尔卡纳，我告诉过你我会来找你的！”
“我等不及了。”暗精灵淡淡地微笑起来，“如今的效率更快。”
“结果就是我们要收拾自己的烂摊子。”乳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木杖底端亮起，地上的人们腰酸背痛地站起身来，“我给你一分钟。”
阿尔卡纳泰然自若地从阴影里探出一只手，兀尔德又从眼布后头瞪着她了——她不知道这有多滑稽，但她只犹豫了两秒钟，一把描有金色细纹的铜钥匙就挂上了阿尔卡纳的食指。
牧师头也不回地说：“还有半分钟。”
“感谢您的慷慨。”刺客微笑着消失在影子里。“我们一会见。”